虛空中的失重感裹挾著墨九霄向下墜落，焦尾琴碎玉在掌心燙得發紅。蘇無音用星塵血刻下的字跡正在消融，像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舔舐。他試圖攥緊那塊玉，卻發現五指早已透明——星門接引的規則正在剝離他的血肉，將骨骼鍛造成適應天工府的械體模板。


    守閣長老引爆械體的轟鳴從身後追來。


    三百塊燃燒的青銅殘片穿透維度屏障，在墨九霄周身織成火網。火光中浮現長老最後傳遞的神經脈衝：“記住，痛覺是初代的誘餌......”話音未落，火網突然被星門內探出的青銅巨掌撕碎。那手掌的紋路與蘇無音脊背上的星軌刺青完全一致，掌心卻裂開八道口器，每一道都滴落著暗金色的腦脊液。


    “容器終究要迴歸熔爐。”初代的殄文在空中凝結成實體，每個字都是旋轉的青銅齒輪。墨九霄的胸腔突然凹陷，未被完全剝離的心髒被無形引力扯向巨掌。他反手將焦尾碎玉插入心口，玉中殘存的《天工遺音》音波與引力場對撞，炸出環狀星塵漣漪。


    漣漪掃過星門時，門縫內閃過一幕全息殘影：十二艘機關飛舟在罡風層解體，乘客的機械義肢如雨墜落。初代的低笑從殘影深處傳來：“你永遠在驗證我的觀測模型......”


    巨掌在此刻收攏。


    五指刺入墨九霄的胸腔，指尖的星軌探針精準鎖住心髒動脈。痛覺如初代所願海嘯般湧來，卻在觸及第九竅刻痕時驟然消散——蘇無音留下的箴言生效了。墨九霄在絕對冷靜中看清了巨掌的結構：那些紋路根本不是星軌，而是三百具克隆體的神經索編織成的捕網。


    “你的傲慢在於總把疼痛當弱點。”他任由巨掌剜出心髒，右手卻順著探針的縫隙刺入掌心。焦尾碎玉在接觸初代本源的瞬間汽化，玉屑凝成蘇無音的虛影。她的指尖蘸著墨九霄心口的星塵血，在即將被剝離的心髒表麵疾書——觀微竅的星軌圖於此綻放，每一筆都刺穿初代的觀測維度。


    初代的殄文突然扭曲成慘叫。


    星門內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巨掌的紋路崩解成數據流。墨九霄被剜出的心髒懸浮在空中，表麵浮凸的星軌竟與蘇無音消散前刻下的一模一樣。門縫內閃過的“機關飛舟遇襲”殘影突然倒帶重組，顯露出更深層的真相：飛舟爆炸的濃煙中，初代的青銅瞳孔正透過維度裂縫凝視一切。


    “原來你連未來都在抄襲......”墨九霄的冷笑被星門坍縮的轟鳴吞沒。失去心髒的胸腔並未流血，反而從第九竅刻痕處湧出銀色的星髓鐵液。液體在空中凝成臨時心髒的輪廓，跳動的頻率與焦尾琴殘留的《碎玉聽風》音波完全同步。


    守閣長老的械體殘骸在此時完成了最後使命。


    燃燒的青銅碎片匯成洪流，撞向星門核心的觀測節點。爆炸的光焰中，墨九霄看見長老的機械頭顱對自己眨了眨眼——那枚被初代病毒汙染的右眼，此刻正閃爍著蘇無音獨有的星軌幽光。


    星髓鐵凝成的心髒在墨九霄胸腔內發出齒輪咬合的銳響。他抓住初代潰散的數據流，指尖灼燒的痛感被第九竅刻痕轉化為冰冷的觀測力——那些流動的青銅色代碼突然清晰如掌紋，每一段都在複現三百年來初代篡改曆史的軌跡。蘇無音刻在心髒表麵的觀微竅星軌驟然發亮，將數據洪流劈成兩半：一半流向焚圖箭矢的餘燼，另一半滲入星門裂縫。


    機關飛舟的殘影在裂縫深處扭曲變形。


    墨九霄的瞳孔倒映出爆炸瞬間的細節：飛舟側舷的青銅鉚釘並非因撞擊脫落，而是被某種聲波共振從內部瓦解。這手法與蘇無音在千機淵底驅散蝙蝠群的“碎玉聽風術”如出一轍——隻是更暴烈，更精準，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你終於發現了？”初代的聲音裹挾著星門坍縮的碎片襲來，“她當年用這招毀了我的觀測站，代價是......”殘存的青銅巨掌突然重組，掌心托著一枚跳動的機械心核。心核表麵布滿細密的裂紋，正是蘇無音被剝離人性的手術記錄。


    墨九霄的第九竅刻痕驟然收縮。


    星髓鐵心髒泵出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液態的觀測粒子。粒子流刺入機械心核的裂縫，將其中封存的記憶傾瀉而出——蘇無音站在初代實驗室的星軌陣中央，焦尾琴在她懷中崩裂成玉刃風暴。每一片碎玉都刻著反殄文，將實驗室的維度坐標攪成混沌。


    “她篡改了你的模型。”墨九霄的冷笑讓星門震顫，“所以你才需要我的心髒......來填補觀測漏洞。”他猛地攥住懸浮在空中的真實心髒，蘇無音刻下的星軌突然脫離表麵，在空中交織成囚籠。囚籠鎖住的不是初代，而是星門內所有關於“墨九霄”的觀測數據。


    守閣長老燃燒的右眼在此刻炸開最後一道脈衝。


    青銅色的光焰裹住數據囚籠，將其鍛造成一枚逆時針旋轉的齒輪。墨九霄將齒輪按入胸膛，星髓鐵心髒與血肉的接縫處迸發出青藍色電弧。電弧掃過之處，初代精心布置的維度陷阱層層剝落，露出星門背後最原始的黑暗——那裏懸浮著一具青銅棺槨，棺蓋上刻著天工府的九竅圖騰。


    “你的永生......”墨九霄踏向棺槨，腳下綻開觀微竅星軌的紋路，“不過是困在循環裏的鬧劇。”他反手扯下心口的齒輪，將其嵌入棺蓋中央的凹槽。棺槨開啟的瞬間，三百道蘇無音的琴音殘響從棺內湧出，匯聚成貫穿維度的音刃。


    初代發出最後的怒吼。


    星門徹底坍縮成一顆青銅眼球，瞳孔內映出機關飛舟遇襲的全貌：十二艘飛舟的殘骸中，未被初代汙染的碎玉聽風術正化作星塵，悄然滲入墨九霄的第九竅刻痕。而更深的暗影裏，一雙與蘇無音完全相同的機械瞳孔正緩緩睜開……


    墨九霄在墮入天工府的瞬間迴頭。


    蘇無音的虛影立於虛空之上，焦尾琴的殘片在她指尖凝成新的星軌。她將最後一道音波刻入墨九霄的脊骨，動作與千機淵底傳授觀微竅時一模一樣。音波穿透維度的剎那，墨九霄的視網膜上浮現出未來畫麵：自己站在燃燒的飛舟甲板上，耳畔迴蕩著碎玉聽風的清音，而暗樁的陰影正在舷窗外蠕動。


    星門在他身後徹底閉合。


    那顆青銅眼球炸裂成星塵，每一粒塵埃都印著初代殄文的殘章。而墨九霄的第九竅深處，蘇無音刻下的星軌正悄然生長，如同蟄伏的機械春藤，等待在陌生的天工府掀起一場顛覆觀測法則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