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雪，在立春後反而愈發(fā)肆虐。蔡佳軒與王嘉馨沿著汾水北上，青竹杖頭凝結的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杖身暗紋隱隱流轉，似有萬千細流在竹節(jié)間遊走——自城隍廟一役吸收黑熊精血後，這柄尋常竹杖已漸漸顯露出不凡氣象。
“前麵有炊煙。”王嘉馨指著山坳裏幾簇微弱的火光，鼻尖縈繞著若有若無的腐屍味，“但這煙色青黑，怕是……”
話音未落，山風突然挾著腥氣撲麵而來。二十餘道黑影從山梁躍下，皆是半人半熊的妖物，背生黑毛，爪如鋼刀，胸前卻都掛著半枚殘破的晉朝護身符——正是三年前被匈奴屠城的平陽百姓。
“人類！”為首的熊羆妖發(fā)出悶雷般的咆哮，喉間卡著半截斷齒，“把糧食留下，饒你們?nèi)珜疲 彼g纏著女子的繡鞋，正是王嘉馨在塢堡見過的樣式。
蔡佳軒將王嘉馨護在身後，青竹杖在掌心轉了個劍花。竹身突然發(fā)出清越鳴響，杖頭冰晶應聲而碎，化作點點寒光懸浮空中——這是自黑熊精血融入後，竹杖首次自主反應。
“佳軒，它們被妖丹控製了心智！”王嘉馨從袖中取出銀針，透過熊羆妖的瞳孔，看見妖丹在其眉心泛著暗紅，“眉心有妖印，刺中‘印堂穴’可破！”
熊羆妖已撲至近前，腥風刮得人臉生疼。蔡佳軒不退反進，青竹杖如靈蛇吐信，點向妖物眉心。杖頭寒光與妖印相觸，竟發(fā)出金鐵交鳴之聲，震得熊羆妖連連後退，胸前護身符碎片泛起微光。
“好膽！”山梁上傳來陰冷的笑聲，灰袍老道拄著骷髏杖現(xiàn)身，袖口繡著黑山老妖的狼頭圖騰，“貧道花三年祭煉的熊羆妖群，豈容你這小輩破壞？”
王嘉馨認出此人，正是在塢堡聽聞的“血手人屠”司空玄，專以活人祭煉妖物。她指尖銀針飛射，直取老道雙目，卻被骷髏杖上的妖霧彈開，銀針落地即熔。
“小娘子生得標致，”司空玄舔了舔嘴唇，“不如留下來給貧道做鼎爐，勝過跟著這寒門小子吃苦——”
話未說完，青竹杖已挾著萬鈞之力掃來。蔡佳軒借熊羆妖後退之勢騰空，杖身在空中劃出太極圖案，正是老道傳下的又一路名：“兩儀分光”劍訣。寒光所過之處，妖霧如沸湯潑雪，露出骷髏杖上密密麻麻的童男童女頭骨。
“你竟敢用《太清真經(jīng)》！”司空玄驚惶後退，他認出這是當年羅浮山真人的絕學，“你是道門正宗？”
蔡佳軒不答，青竹杖再次點出，杖頭寒光化作萬千竹枝，纏住每隻熊羆妖的四肢。王嘉馨趁機甩出九龍劍穗，金絲如活物般鑽入妖物眉心，挑出鴿血紅的妖丹：“佳軒，用寒竹吸其妖氣！”
青竹杖應聲而震，竹節(jié)處突然張開細小的竹口，將妖丹上的血氣盡數(shù)吸收。蔡佳軒隻覺丹田一熱，寒竹杖身竟浮現(xiàn)出黑熊趙大的殘影，對著他拱手一拜，隨即融入杖中。
“我的妖丹！”司空玄怒吼著催動骷髏杖，無數(shù)冤魂從杖中湧出，皆是被他害的百姓。王嘉馨突然想起在城隍廟看見的斷箭，取出半塊玉佩碎末灑向冤魂：“各位鄉(xiāng)親，且隨我往生咒歸鄉(xiāng)——”
清越的咒聲混著《廣陵散》餘韻響起，冤魂眼中的戾氣漸消，紛紛向蔡佳軒手中的青竹杖行禮。司空玄見勢不妙，化作一陣妖霧欲逃，卻被青竹杖追上，杖頭寒光斬落其骷髏杖，露出裏麵藏著的嬰兒妖丹。
“你竟用嬰孩祭煉！”蔡佳軒怒極，青竹杖重重劈下，司空玄慘叫著化作黑煙，唯有那枚嬰兒妖丹滾落在王嘉馨腳邊，丹身映出她腰間的磐石蒲草玉佩。
熊羆妖群失去控製，紛紛倒地變迴人形，皆是麵黃肌瘦的百姓。其中一人胸前掛著平陽府的腰牌，看見王嘉馨腕上的銀鐲，突然痛哭流涕：“貴人，我們本是護糧的民壯，被妖道灌了熊血……”
蔡佳軒扶起他，發(fā)現(xiàn)其背後刺著“晉”字，已被妖血染黑：“趙某在城隍廟托我給你們帶句話——‘狼騎雖兇，民心不死’。”他指向青竹杖，杖身暗紋竟組成“護民”二字，正是黑熊趙大的執(zhí)念所化。
是夜，眾人圍坐在篝火旁。王嘉馨用平陽腰牌盛水，為傷者清洗傷口，青竹杖靜靜立在火邊，竹節(jié)處的冰晶已化作竹葉形狀。蔡佳軒忽然發(fā)現(xiàn)，當他運轉內(nèi)力時，竹杖竟能引動地下三尺的水脈，在雪地中催生出嫩草。
“佳軒，你看。”王嘉馨指著青竹杖投在雪地上的影子，竟與七賢竹影相合，“黑熊大哥的魂魄，或許已與竹杖相融，成了這北地的護民之靈。”
蔡佳軒輕撫杖身，想起白天戰(zhàn)鬥時，竹杖在關鍵時刻自行護主，分明是吸收了趙大的忠勇之氣。他忽然明白，老道所說的“法器需以心養(yǎng)之”，原是要承載世間善念，而非單純汲汲於修為。
“明日去平陽府吧，”王嘉馨望著北鬥星，“那裏有座廢棄的真武廟，或許能為百姓遮風擋雨。”她的指尖劃過青竹杖上的“護民”紋，忽然輕笑，“這竹杖該有個名字，就叫‘護心’如何？護百姓之心，護你我初心。”
雪在午夜停了，青竹杖突然發(fā)出清越的鳳鳴，杖頭竹葉上凝結的露珠滾落在地，竟在瞬間融雪成溪。蔡佳軒望向王嘉馨，見她已靠著篝火睡著，鬢角還沾著白天戰(zhàn)鬥時的草屑，忽然覺得，這柄看似普通的竹杖，終將在這亂世中，與他們一起，護得千萬人初心不改。
黎明前最暗的時刻，蔡佳軒獨自站在山梁上，青竹杖映著天邊啟明星。他忽然聽見風中傳來趙大的聲音：“公子，往北走，雁門關外有座鎮(zhèn)妖塔，關著當年被妖道擄走的孩子……”杖身微震，竹葉指向西北。他知道，前路漫漫，妖邪無數(shù)，但隻要護心杖在，王嘉馨在，這世道的陰霾，終有被劍光劈開的一日。雪地上，兩人的腳印與護心杖的刻痕交織，如同北地初融的冰河，在寂靜中，正悄悄孕育著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