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順著冰璃劍刃滴落，在青銅鏡麵暈開層層漣漪。慕昭雪持劍的手在顫抖，劍鋒映出蘇雨薇蒼白的麵容——她脖頸銀鈴的裂紋裏，正滲出絲絲縷縷的猩紅。\"叮鈴\"，鈴舌輕顫的瞬間，十二萬盞魂燈在血池底部次第亮起，幽藍火光照得慕昭雪左臉鱗片森然如鬼。


    \"你眉心的鏡紋在滲血。\"蘇雨薇忽然握住劍刃，掌心血肉被九幽冥火灼得焦黑翻卷。十五年前青陽宗初遇的場景在火光中浮現：細雨打濕的屋簷下，少女踮著腳尖將朱紅劍穗係在慕昭雪腕間，指尖暖意至今灼燙著劍骨深處。


    血池突然沸騰如熔巖。三百冰棺轟然炸裂，腐屍指尖纏繞的命理紅線絞住林寒戰戟。他踉蹌跪地，鎧甲縫隙滲出晶化的血珠，每滴血珠都映著慕昭雪前世自刎的畫麵——冰璃劍貫穿心口時，三生石正刻下\"蘇雨薇歿於天啟三百載\"的血字讖言。


    \"破！\"林寒暴喝震碎紅線，混沌氣掀起的血浪凝成蘇雨薇的幻影。幻影指尖輕點，戰戟突然調轉戟刃，寒光貫穿慕昭雪肩胛的剎那，帶出的琉璃色魂血在空中凝成往生殿主腐爛的麵容：\"多美的戲碼！當年你娘親的劍穗，也是這般刺入你後頸...\"


    九幽冥火化作的鳳凰振翅長鳴。火鳳掠過處冰棺消融，腐屍血水凝成三百個蘇雨薇的幻影。她們銀鈴搖晃出攝魂魔音：\"昭雪，你舍得斬碎這具皮囊麼？\"劍鋒懸停的瞬間，真正的蘇雨薇突然撕開衣袖——胎記處的神族密匙紋路化作流光，在她背後凝成十二光翼，羽刃掃過慕昭雪臉頰時，削落一截霜白鬢發。


    發絲墜入血池，頃刻被青銅根須吞噬。林寒晶體心髒裂紋中鑽出的根須末端，竟纏著茶館說書人把玩的驚堂木。\"癡兒！\"木屑紛飛間現出往生殿主真身，他腐爛胸腔內三百顆心髒同時跳動：\"你們的命結早被...\"


    \"啪！\"驚堂木碎裂聲與劍鳴共振。慕昭雪染血的左手拽過蘇雨薇手腕，帶著她將冰璃劍刺入自己心口。劍鋒入肉三寸時，往生殿主的嘶吼戛然而止——青銅鏡靈正從劍刃滲出，鏡麵映出二十年前神族祭壇：三個繈褓被釘在青銅柱上，林母顫抖的指尖係著染血劍穗，而柱身裂紋裏嵌著的半枚鑰匙，正與蘇雨薇胎記嚴絲合縫。


    \"原來你早知...\"往生殿主指尖觸及慕昭雪眉心血痕，鏡紋突然暴漲成光幕。鏡光所照之處，血池化作星河倒懸，十二萬盞魂燈匯成璀璨光河。蘇雨薇的光翼在強光中寸寸消融，她最後望見的是慕昭雪眼角墜落的血淚——那滴淚穿透時空，落在祭壇女嬰攥著的銀鈴上，叮咚聲驚醒了沉睡的青銅鏡靈。


    林寒的戰戟在此刻崩解。混沌氣裹挾心髒碎片凝成星鏈，將三人纏繞成命盤中央的光繭。繭內傳出冰璃劍重鑄的清吟，而血池邊緣，半枚染血的銀鈴正在嗡鳴。鈴舌上棲著的燼蝶突然振翅，殘缺的翅膀掠過青銅鏡殘片——


    鏡中映出茶館後院的地窖。林母癲狂的笑聲在陰暗中迴蕩，她手中的劍穗蟲母正在啃噬三個繈褓。嬰兒細弱的啼哭聲裏，青銅鏡碎片紮入女嬰後頸，銀鈴暗格的神族密匙泛著微光，與慕昭雪新生劍骨的裂紋完美契合。


    \"不要看！\"慕昭雪在光繭中嘶吼，劍骨碎片如暴雨刺向鏡麵。碎片觸及青銅的剎那，往生殿主腐爛的身軀突然晶化，裂紋中湧出裹挾記憶的青銅漿流。漿液凝成新的冰棺，棺內慕昭雪的前世屍身突然睜眼，指尖纏繞的命理紅線正係著林寒破碎的心髒。


    蘇雨薇在混沌中抓住飄散的光點。每個光點都是記憶碎片：七歲生辰夜，慕昭雪抱著渾身是血的她殺出重圍；十三歲月圓時，兩人在寒淵冰棺前結下血契；及笄那日漫天飛雪，她將銀鈴係在慕昭雪劍柄，鈴舌暗格藏著半枚青銅鑰匙...


    \"活下去。\"慕昭雪的聲音穿透時空。光繭突然暴漲，九幽冥火沿著星鏈逆流而上，將往生殿主的三百顆心髒煉成琉璃燈盞。燈盞墜入血池的剎那，初代神族祭壇轟然升起，青銅柱上的繈褓突然睜開十二萬雙眼睛。


    林寒的嘶吼震動天地。他徒手撕開胸膛，晶體心髒迸發的混沌氣凝成巨掌，將青銅柱捏成齏粉。粉塵中飄出三個嬰兒的虛影，他們指尖纏繞的青銅絲線，正係著慕昭雪破碎的劍骨。


    \"斷！\"蘇雨薇咬破舌尖，神族真血在空中繪成焚命符。符火點燃銀鈴的瞬間，往生殿穹頂降下血雨。雨滴觸及慕昭雪眉心的鏡紋，映出茶館地窖最深處的真相——林母癲狂的麵容在火中扭曲，她手中的劍穗蟲母，竟是從自己女兒脊椎抽出的劍骨所化。


    冰璃劍在此刻完成重鑄。劍身流淌著星河光暈，慕昭雪人劍合一的剎那，十二萬盞魂燈同時熄滅。絕對的黑暗中，蘇雨薇感受到溫熱的血濺在臉頰——那是慕昭雪替她擋下了往生殿主的致命一擊。


    \"叮...\"半枚銀鈴墜入血池。鈴舌上的燼蝶突然暴漲成光鳳，殘缺的翅膀掃過青銅鏡殘片。鏡中浮現最後的畫麵：三個孩童手拉手奔跑在青陽宗後山，暮色將他們的影子拖得很長，長得仿佛能糾纏三生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