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泥地漸漸變得堅實起來，然而，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陰冷的氣息，好似碎冰被蠻橫地塞入鼻腔。不知從哪兒湧起一層霧靄，那灰白色的霧宛如一堵厚實的牆，沉甸甸地壓著視線，僅三尺之內的事物輪廓還算清晰。


    白芷急忙掏出探測儀，隻見指針瘋狂跳動，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命脈。


    “不對。”


    陳策忽然開口，可他的聲音剛出口，便被濃重的霧氣吞噬了一半，隻餘下沉悶的迴響在耳邊縈繞。他站在隊列相對靠後的位置，手緊緊按著腰間的短刃，指節都泛白了。


    陸沉走在隊伍最前端，眉頭緊皺成了死結。他試著感應因果之力，可那些平日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能量線，此刻卻全部斷裂，就像風箏的線被剪斷，連個影子都尋不見。他下意識地攥緊符袋，指尖早已冰冷刺骨。


    “靠攏。”他沉聲說道，雖嗓音並不洪亮，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別散開。”


    蘇燼落在隊伍最後方，掌心燃燒著一團火焰，那火焰勉強照亮身前三步遠的地方。在這濃稠的霧氣中，火光顯得格外微弱，仿佛隨時都會被黑暗吞沒。他頻繁迴頭張望，眼神中既有警覺又夾雜著焦躁，活像踩在滾燙的炭火上。


    “這霧……有點古怪。”葉裁雲突然開口，聲音裏透著絲絲寒意，“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


    “別胡思亂想。”陸沉頭也不迴，腳步穩如釘進地麵的鐵樁，“那是幻覺。”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怪異的聲響——像是野獸的低吼與狂風的唿嘯交織在一起，直讓人頭皮發麻。


    “什麼東西？”蘇燼猛地停住腳步，手中的火光跟著一顫，映照出他緊繃的臉龐。


    “繼續走。”陸沉咬著牙說，“不能停下來。”


    就在下一秒，黑影如鬼魅般從霧中閃現。幾乎同時，葉裁雲迅速拔劍，奮力劈開濃霧，斬下一片虛影，可結果什麼也沒碰到。


    “是假的。”白芷聲音顫抖，“它們在幹擾我們！”


    話剛說完，幾道黑影從四麵八方迅猛撲來，速度比之前更快，仿佛早就埋伏在此處。陸沉當機立斷，甩出一張符咒，符咒瞬間爆發出金色光芒，照亮數丈範圍，那些影子頓時消散，可轉眼間又在更遠的地方重新聚集。


    “不是實體。”他冷靜分析道，“是精神層麵的東西。”


    “但我們堅持不了多久了！”蘇燼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汗珠，“靈力消耗得太快了！”


    的確，隨著戰鬥持續，眾人的靈力運轉愈發遲緩，就連護體屏障都難以維持。那霧氣仿佛有吞噬靈力的能力，正一點點蠶食著他們的力量。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陸沉眼神一凜，抬手在空中畫出一道複雜的因果符號。盡管他感知不到能量的流動，但仍試圖用最原始的方式引導命運的軌跡。


    這時，前方不遠處亮起一點微弱的光芒，宛如夜空中孤獨閃爍的星星，忽明忽暗。緊接著，一個空靈的聲音幽幽響起：


    “跟隨光，走出迷霧。”


    眾人皆一愣，紛紛抬頭望向那道光芒。


    “誰？是誰在說話？”白芷脫口而出，聲音因緊張而顫抖。


    沒人迴應她，隻有那道光芒還在不停閃爍，仿佛在等待他們做決定。


    “這可能是個陷阱。”葉裁雲低聲說，“不能輕易相信。”


    “但我們也沒別的路可走了。”陸沉瞇起眼睛，緊緊盯著那道光芒，“它出現的時機太巧了，正好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


    “你是說……它是故意的？”蘇燼皺起眉頭。


    “也許是某種存在在暗中觀察我們。”陸沉緩緩說道，“但無論如何，總比被困死在這裏強。”


    沉默片刻後，眾人終於邁出第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鋒利的刀尖上，生怕下一秒就墜入萬丈深淵。


    霧氣逐漸稀薄，周圍的聲響也慢慢消失，隻留下詭異的寂靜。唯有那道光芒，始終懸浮在前方，為他們指引方向。


    “它一直在等著我們。”白芷喃喃自語。


    “也許不是‘它’。”陸沉低聲迴應，“而是‘他們’。”


    突然，一道巨大的陰影從霧中浮現，輪廓模糊不清，卻散發著十足的壓迫感。它並未發起攻擊，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仿佛在審視這群闖入者。


    “停下。”陸沉抬手示意。


    那影子一動不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繼續走。”他深吸一口氣，率先邁出一步。


    陰影緩緩讓開一條通道，那道光芒繼續向前漂浮，仿佛從未停留。


    眾人屏住唿吸，小心翼翼地穿過那道陰影，進入更深的空間。


    霧氣漸漸散去，視野也逐漸清晰。當最後一縷霧氣消散時，他們終於看到前方的路——一條由青石鋪就的小徑，蜿蜒曲折地通向未知的遠方。


    “我們出來了？”蘇燼揉了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隻是暫時的。”陸沉環顧四周，神色依然凝重，“但還沒脫離危險。”


    白芷低頭查看探測儀，驚訝地發現原本紊亂的能量場竟趨於穩定，甚至隱隱約約有了規律。


    “這裏……好像是人為設計的。”她低聲說。


    “沒錯。”陸沉點點頭，“我們剛剛經曆的，是一場篩選。”


    “篩選？”陳策皺起眉頭。


    “有人在測試我們。”陸沉目光深邃而長遠，“而我們……已經被選中了。”


    一陣微風吹過，卷起地上幾片枯葉。其中一片枯葉掠過眼前時，邊緣突然泛起一抹金光，隨後便消失不見。


    “那是什麼？”白芷驚唿。


    “可能是下一個線索。”陸沉伸手接住另一片葉子，卻發現它已恢複正常。


    “接下來怎麼辦？”葉裁雲問。


    陸沉沉默片刻，然後邁步向前走去：“繼續前進。”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便跟了上去。


    小徑兩側，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古老的石碑，上麵刻著晦澀難懂的文字。每座碑前，都有一盞熄滅的燈臺，仿佛曾經有人在此駐足、祈禱。


    “這條路……曾經有人走過。”白芷輕聲說。


    “是啊。”陸沉望著前方，“但他們去了哪裏呢？”


    鍾聲突然從遠方傳來，悠遠而沉重，仿佛來自某個遙遠的時代。


    “你們聽到鍾聲了嗎？”蘇燼停下腳步。


    “聽到了。”陸沉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而且……這不是錯覺。”


    鍾聲在空氣中迴蕩，仿佛是一種神秘的召喚。


    “加快腳步。”他低聲說。


    眾人沿著小徑繼續前行，身後，霧氣悄然合攏，仿佛這裏從未被人踏足過。


    “鑰匙已經開啟……歸零之域，即將重啟。”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不再是從某個人的耳朵裏傳來，而是直接落在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