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風自街那頭來,濕潤的,帶來點令人迷醉,又有些莫名熟悉的熏香氣味,江緒莫名地恍惚了瞬,不解地皺了皺鼻子。
總覺得很久以前曾在何處聞到過。
他迅速將散遠的思緒收迴現下,在中州敢如此稱唿無極宗宗主的人一隻手便能數過來,江緒勉強克製著自己不露出警惕的神情,畢竟不管怎麼看,渺音似乎都跟簡樓子有些仇怨。
就是不知他實力如何。
江緒如此想著,又忍不住去偷瞧嚴綏的神情,奇怪的是那張臉上再無半分笑意,但仍舊是平靜的,隻是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往身後一摸,仿佛下意識般地抓住了江緒。
噠,噠,噠。
渺音一步步朝著湖邊走來,江緒手腕一痛,忍不住發出聲微弱的痛哼。
“師兄?”
嚴綏似乎沒有聽見這聲唿喚,他的側臉繃得很緊,無形的靈力漸漸在靜謐的夜中唿嘯盤旋,手上的力道終於放鬆了些。
這種程度的靈力屏障,江緒驚詫地睜大眼,若是換做他,定然會直接被攪成碎片。
可渺音始終保持著慢吞吞的速度,閑庭信步般穿梭在狂暴的靈力中,手中的燈盞都未曾晃動分毫,笑吟吟道:“簡樓子的徒弟……嗬,可真是,蛇鼠一窩啊。”
一句話罵了三個人,江緒腹誹道,這渺音的嘴可真厲害。
他手中也迅速凝聚起靈力,怪不得阿蠻要叫渺音一聲前輩,他這身修為簡直深不可測,可既然有這般實力,為何會屈居在雲州這種偏遠地界?
正想著,嚴綏終於淡淡開口道:“我當是什麼,原來是條喪家之犬。”
江緒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
在他的記憶中,嚴綏從未說過如此……諷刺的話,渺音究竟是誰?
他難免想起阿蠻曾跟自己說過,四百年前的中州發生過些事情,而渺音又的話明顯是對簡樓子抱有恨意……
難不成是上一輩的事?
江緒還沒來得及順著這點頭緒想下去,渺音便腳下一跨,詭異地出現“m”“''f”“x”“y”%攉木各沃艸次在了江緒麵前,歪了歪頭:“你怎麼會跟這種敗類在一塊?”
江緒皺了皺眉,又往嚴綏身後縮了點:“前輩慎言,我與師兄同您並未見過。”
“你師兄?”
渺音挑了挑描得細長的眉,笑容愈發濃厚:“簡樓子真是好手段啊。”
他話音未落,嚴綏並指一劃,劍氣擦著紛飛的赤紅衣擺在地上劃出深深刻痕,若渺音退得慢些,剛伸出一半的手定然要落地。
“啊呀,你也是個劍修,”渺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臉上卻還是笑盈盈的,“真是巧了。”
他的眼越過嚴綏,對著江緒警惕的眼神輕快一眨。
江緒匆促地低下頭,心裏愈發覺得怪異。
為何這渺音,對自己反倒沒什麼惡意?
“你與師尊的恩怨我們不清楚,”嚴綏沉聲說著,將江緒擋在了自己身後,“不打擾二位了,告辭。”
“嗯哼,”渺音衝他們揮了揮手,“記得告訴簡樓子,他偷走的東西——”
話音在此處拖長,江緒被嚴綏牽著,忍不住迴頭看了眼,燈籠遙遙晃晃,被叫做阿蠻的女人恭“m”“''f”“x”“y”%攉木各沃艸次敬地垂著頭站在不遠處,而渺音同他對上視線時,嘴角勾起的弧度愈發上揚。
“都是要還的。”
就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迴頭。
……
江緒任由嚴綏扯著自己走出好長一段距離,才叫住了他。
“師兄,”他反手拽住嚴綏的手腕,“那兩人是誰?”
嚴綏的腳步倏地一頓,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背影有些微不可查的僵硬。
他轉過身,已然恢複了平日的神情,緩聲道:“有些記不太清了,應是前些年去北州的時候,同那位阿蠻有些交集。”
看起來可不隻是“有些”,江緒這麼想著,點了點頭。
“那渺音與師尊?”
出乎意料的,嚴綏搖了搖頭,道:“應是從前的一些舊恩怨,師尊並未提起過這麼號人物。”
江緒自然知道他是在避重就輕,幹脆明明白白問道:“師兄為何說他是喪家之犬?”
嚴綏靜默了會,無奈道:“緒緒不會想知道的。”
他不等江緒再問出什麼,掩飾般地轉過身:“走罷,今晚得不到什麼線索,不若迴去觀望觀望明日是否還有情況。”
江緒隻得應了聲,隨著他踏上迴醫館的路,隻是心裏愈發覺得古怪。
那渺音究竟是何來路?為何嚴綏說我不會願意知道,而他卻像是認識我?
他想來想去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畢竟從進了無極宗後他就鮮少與旁的門派的修者接觸,而再往前……
再往前定然也是沒見過渺音的,如此好看的麵容,任誰看過,都是不會再忘的。
吱呀——
嚴綏推開醫館的門,屋外更聲已經響過兩輪,可屋內卻有盞微弱燈火照亮了一隅黑暗,江緒愣了下,瞧見搖椅上坐了個單薄的身影。
是沈長風。
他聽見門響,轉頭對來人一笑:“喲,大仙人迴來了。”
江緒輕輕皺了下眉,沈長風看起來憔悴得厲害,眼下掛了淡淡的青黑,一副沒睡好的模樣。
“你怎麼還在這,”江緒如今看他不對勁便要提起十分精神,“你不會要現在出去吧?”
“出去做什麼,”沈長風拉了拉肩頭的薄衫,往後一仰,“放心,隻是白日睡得多了,現在有些精神,不打攪你們幹正事。”
想來是顧沉同他說了什麼,江緒不太意外,但還是打算坐在這陪著沈長風,免得他又是在誆人。
也正好可以避免跟嚴綏共處一室。
他心中盤算了番,轉頭對嚴綏彎了彎眼:“師兄先上去歇著吧。”
嚴綏也不戳穿,他現在也怕江緒揪著渺音的身份不放,遂溫笑著鬆開江緒的手,道:“好,緒緒也莫要累著了。”
江緒乖順應了,目送著他的身影無聲地上了樓,才拖了張椅子在沈長風旁邊坐下。
“緒緒?”沈長風低低地笑了聲,笑容有些曖昧,“沈少俠與師兄的關係可真好。”
江緒被他這聲叫得打了個寒戰,不自在極了。
“你看起來不像是睡不著,”他盯著沈長風青黑的眼底道,“我雖不是醫者,但你瞧著不太好。”
沈長風枕著自己的手臂,懶洋洋哼笑了聲:“能有什麼不好的,難道你沒做過噩夢?”
“我不怎麼做夢,”江緒想了想,告訴他,“但也的確做過噩夢。”
夢見自己死了,嚴綏還愛上了個狐妖,真真是恐怖到了極點。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莫名想起了那個死在了招搖山中的狐妖,補充道:“不過夢一般都成不了真。”
“是麼。”
沈長風朝著桌上搖曳的燭火伸出手,隔空抓了抓,哼哼一笑。
“那可真是太好了。”
江緒不可能失禮地去打聽他做了什麼夢,便隻好沉默地陪他在樓下殺時間,沈長風安靜躺著,他在一旁盤腿打坐,暗淡燈光圈出一塊沉默的角落,直到燭火燃燒到底,最後一聲更敲過,天邊漸漸泛起瑩瑩的白,才聽見沈長風綿長悠靜的唿吸聲。
他又昏睡了過去。
江緒疲倦地睜開眼,輕輕舒了口氣。
算算時辰,也快到顧沉起身的點了,總歸用不著等多久,他索性繼續在樓下坐著,直到聽見樓上傳來點腳步聲,才站起身,對顧沉點了點頭。
“顧先生早。”
“早,”顧沉一眼便瞧見了睡在搖椅上的沈長風,有些歉然,“又辛苦你了。”
江緒微笑著搖頭:“於我而言不算辛苦,你來了,我就先上去了。”
他朝顧沉擺擺手,慢吞吞上了樓。
這個時辰,想來嚴綏不是在修行便是在休息,江緒滿意地彎了彎眼,不管是哪種情況,自己都能完美地避開,還能好好睡上一覺。
可他沒想到,才將將踏上最後一級樓梯,便對上一雙沉靜的眼。
嚴綏還醒著。
歲遲
好冷好冷好冷……什麼時候才能升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