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嗎？”達克烏斯俯瞰了片刻後，轉過頭對著貝爾-艾霍爾詢問道。


    “不冷。”


    貝爾-艾霍爾嘴上這麼說著，可他的身體卻完全暴露了事實，他凍得瑟瑟發抖，肩膀止不住地顫抖，唿出的熱氣在空氣中凝結成一縷縷白霧，甚至連他的聲音都在發抖。上牙打著下牙，仿佛要奏出一曲冬日的顫音。


    話音剛落，他又抽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鼻涕，試圖用一種勉強維持尊嚴的方式來掩飾自己的狼狽。


    達克烏斯無語地看了貝爾-艾霍爾一眼，搖了搖頭。


    他知道，這位阿蘇爾終年生活在溫暖的環境裏，沒有在極寒環境中生存的經驗。而現在，貝爾-艾霍爾站在納迦隆德黑塔之巔，這座被無盡冰雪覆蓋的黑暗之城，高塔的寒風如刀割般刮過，讓一切未經鍛煉、適應的阿蘇爾難以承受。


    他的視線隨即落到了卡拉希爾身上，這位從勞倫洛倫走出來的艾尼爾明顯比貝爾-艾霍爾更適應寒冷，勞倫洛倫是有冬天的，卡拉希爾所在的大區叫做霜降區，而不是叫什麼陽炎區，但這得跟哪比。


    他觀察了一下，發現卡拉希爾臉上毫無異樣，既沒有像貝爾-艾霍爾那樣瑟瑟發抖，也沒有露出特別的不適表情。他不禁挑了挑眉，是這家夥天生抗凍，還是在強忍著寒意？


    但他沒有深究，而是將注意力重新放迴到眼前的景色上。


    現在是中午，這是他們到訪納戈爾號鋼鐵廠的第二天。


    在馬雷基斯黑塔享用了一頓奢華的午餐後，一行人便登上了黑塔的頂端，這裏不僅是納迦隆德的製高點，更是馬雷基斯和吉納維芙最喜歡發呆的地方。而未來，這裏將成為突襲艦的最佳停靠點，屆時，這座黑塔將成為信息往來的核心，沒有之一。


    他沉默片刻，緩緩伸出手，接過卡拉希爾遞來的納迦隆德俯瞰圖。目光在地圖上掃視了一圈後，他抬頭望向城市南方，那裏的一座高塔上，飄揚著一麵黑色旗幟，在凜冽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隨後低頭再次核對地圖，確認方位。他在校準，確保自己的判斷沒有偏差。片刻後，他終於做出了決定，向希爾西斯招了招手。


    “這，這，這，還有這。”


    當希爾西斯緩步靠近後，達克烏斯伸出手指，在俯瞰圖上比劃著幾個位置。


    希爾西斯順著達克烏斯的手指看過去，眉頭越皺越緊，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黑色旗幟所在的位置時，他終於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明白了達克烏斯的意思，深吸一口氣，確認道。


    “全拆了？”


    “是的，有問題嗎？”達克烏斯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這隻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希爾西斯愣住了，馬雷基斯在克拉卡隆德的時候，對他說過的話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達克烏斯說的對，納迦隆德確實需要一位夜督，而你適合這個位置。你是知道他打算的，後續他要在納迦隆德展開大規模的重建，現在的納迦隆德不符合他的需求，那些對他無異於違章的建築需要拆毀。


    他是執政官，不是納迦隆德的夜督，他要負責全盤的工作。所以……納迦隆德應該有一位夜督，負責這些工作和後續的建設的工作，總不能我親自主持吧？


    希爾西斯，在我看來這不是什麼好的職務，你會把那些恐懼領主得罪死，你或許會獲得一個稱號？『破城者』?『拆除者』？誰知道那些恐懼領主會在你背後怎麼編排你？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邀請你參加午夜密謀？或是邀請你後揍你一頓？


    我親愛的希爾西斯啊，我要是你，我就會在他還沒返迴納迦羅斯前多向紐克爾學習。你了解他的，而且我可以悄悄的告訴你。”馬雷基斯說到這裏後真的壓低了聲音，壓到隻有希爾西斯和紐克爾能聽到的聲音，“他在埃爾辛·阿爾文轉了一圈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比以前更有威勢了，也更仁慈了。我不認為你想看到他發怒的樣子，承受他的怒火。”


    “嗯？”見希爾西斯陷入呆滯，達克烏斯微微瞇起眼睛，發出了疑問的聲音。


    希爾西斯迴過神來，卻沒有立刻迴應，而是深吸一口氣，再次低頭看了看俯瞰圖，又望了一眼遠方那迎風獵獵的黑色旗幟。下一刻，他咬緊牙關，沉聲說道。


    “沒問題！”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一種篤定的決然，像是在對達克烏斯表態，又像是在對自己下定決心。


    這是他作為納迦隆德夜督無法迴避的責任，是他必須直麵的現實。


    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清楚，納迦隆德的街道、密道、居所、兵營……他在知道自己成為納迦隆德夜督後，他知道這座冰雪中的黑暗之城的一切。他的腦海裏有一張錯綜複雜的網，他知道每一塊磚石背後的故事，每一棟建築承載的過往。


    而如今，他要親手將其中的一部分抹去，為新的秩序騰出空間。


    他早知道這一天會到來，舊納迦隆德的某些部分終將走向終結。


    然而，即便早有心理準備，當真正麵對時，他仍然感到一絲沉重，尤其是當他意識到……


    這僅僅隻是個開始。


    達克烏斯劃定的拆遷區域，占了整個納迦隆德核心圈的三分之一！


    納迦隆德不是建立在納迦羅斯土地上的城市，準確的說，納迦隆德的核心圈不是！納迦隆德是黑色方舟，是大分裂天崩地裂後，從納迦瑞斯的塔爾·安列克分離出來的土地。大分裂失敗後，承載著安列克核心的黑色方舟漂洋過海，來到納迦羅斯。


    這時候，黑色方舟納戈爾號就閃亮登場了。


    奧蘇安薩芙睿王國的荷斯白塔是天崩地裂後建的，黃金時代奧蘇安的各個王國都有各自的魔法學院。而納戈爾就是天崩地裂前納迦瑞斯王國的魔法中心，在天崩地裂時由術士們保了下來，變成了黑色方舟。


    這也是納戈爾號為什麼這麼大的原因。


    大到常年停靠混沌荒原海岸線，在海水凍結後變成固定城市的原因。大到在杜魯奇在沒有發動大規模攻擊時，隻能在寒心海和惡怨海打轉的原因。


    杜魯奇來到納迦羅斯後，納戈爾號上的術士們幫助馬雷基斯把屬於安列克的那部分黑色方舟傳送到納迦羅斯平原上的陸地，於是納迦隆德出現了。


    經過千年的發展後，納迦隆德在平原上擴張了一圈又一圈，但核心圈依然是以馬雷基斯黑塔為中心擴散的黑色方舟結構。


    拆遷，向來是個難題，無論在哪個世界、哪個時代，都是一樣的，除非放一把火燒了？


    好在，前不久的清洗已經替希爾西斯提前掃清了一大批障礙，大量的原地主和舊貴族已被清算，他們的產業化作了無主之地，這讓他的執行難度大大降低。


    現在，正是威勢最盛的階段，趁這個機會進行拆遷，是最合適不過的時機。


    見希爾西斯沒有再猶豫，將這個活兒接了下來，達克烏斯滿意地笑了笑，隨即皮笑肉不笑地拿起炭筆，在俯瞰圖上劃出了一條長長的線。


    這條線，沿著核心區的邊緣，一直延伸至內環城牆的邊界，將納迦隆德生生切開，分成了兩個部分。


    希爾西斯看到這條線的瞬間，心猛地一跳，一種不安的預感瞬間浮上心頭。他的心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寒冷的空氣中透出一絲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這是……鐵路？”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平複了一下心情後，他終於開口問道。


    “啊，我親愛的希爾西斯，我該讚賞你的聰明才智嗎？”聽到這句話，達克烏斯微微揚起眉毛，戲謔地笑道。


    希爾西斯翻了個白眼，露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他挑起眉頭，以同樣戲謔的目光迴敬了達克烏斯。


    朋友間的小小交鋒，就在這無聲的對視中結束了。


    但這還沒完，達克烏斯在城市南邊，靠近核心區的地方，又畫出了一個全新的區域。


    隨即，他看希爾西斯一眼，這一次，希爾西斯沒有太大的反應，可能是已經徹底裂開了，幹脆擺爛、無所謂了，反正拆一塊地方也是拆，拆兩塊也是拆。又或者，這塊地已經變成了無主之地，執行起來不會遇到太大的阻力？


    “這裏，作為鋼鐵廠的核心區域。”他指著俯瞰圖上最先劃定的區域，他的聲音平靜，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隨後，他又指向後劃出的區域，繼續說道，“這裏，將作為延伸區。”


    “會不會……太大了？”聽到這裏，希爾西斯終於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嗎？哪裏大了？”然而，達克烏斯卻聳了聳肩，一臉雲淡風輕地反問道，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開了個毫無笑點的玩笑，“畢竟你也知道，煉焦廠可不在納迦隆德。”


    希爾西斯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很想翻白眼，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我的朋友，我向你保證，不大，真的一點都不大。畢竟，納戈爾號的鋼鐵廠就在那裏擺著，不是嗎？你可以把它作為……最低參照標準？”見希爾西斯沒什麼反應，達克烏斯也懶得繼續調侃，而是耐心地解釋道。


    他的話語沉穩而堅定，既不像是在安撫希爾西斯，也不像是在說服誰，而更像是在向整個納迦隆德，向整個杜魯奇社會，宣告一個不可逆轉的事實。


    一個嶄新的時代，已經來臨了！


    他沒有去責備希爾西斯，因為他理解。


    希爾西斯是從舊時代走來的杜魯奇，十年多年前，他的認知還停留在鍛造臺與鐵砧之間，他的腦海中，冶煉鋼鐵依舊是一件需要鍛工反複敲擊、錘煉、淬火、迴火、儀式、血祭等繁複技藝，而不是規模龐大、流程嚴密、標準化運作的工業體係。


    那些最初時搞出來的罐頭廠等隻是看似集中，在一個廠房裏作業，但這些廠還停留在手工製作，停留在工匠時代，與靠機器的鋼鐵廠完全是兩個概念。


    即使他見過納戈爾號上的鋼鐵廠，但依然沒有概念，他沒見過社會上升期的爆炸式人口上漲，沒見過那麼多的鋼鐵需求量。他無法真正理解達克烏斯所描繪的世界，他不是愚蠢，而是簡簡單單的沒有概念。


    就像達克烏斯前世的一大部分人，他們也無法理解工業的真正震撼，無法想象真正的鋼鐵廠是什麼樣的。


    除非親眼所見。


    站在高處，俯瞰那一望無際的廠房，看到煙囪中噴湧而出的滾滾濃煙，聽見爐火的轟鳴與機械的咆哮，感受到大地在錘壓機的震動下微微顫抖。


    那一刻，他們才能真正明白，工業之美，究竟是什麼。


    希爾西斯根本無法憑借想象去理解工業化的概念，這也是達克烏斯為什麼對他說，拿納戈爾號的鋼鐵廠作參照的原因。


    因為它實在是太小了，太過原始了。


    昨天中午的會議結束後，一行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參觀。


    與最初從惡毒神殿號上遷過來不同的是，鋼鐵廠內又新增了兩座近30米高的高爐。三座高爐並立，巍峨如塔，宛如巨人般傲然挺立在煉鋼廠的核心區域。


    這些高爐的建立，來自於馬雷基斯與安娜薩拉在克拉卡隆德研發突襲艦之後的又一成果，是他倆用手搓出來的。


    馬雷基斯原本是想借此機會炫耀一番的，不指望達克烏斯讚不絕口，至少也該誇上一句吧？


    但結果……


    中午的會議實在是太過震撼，以至於所有人的腦子裏都充滿了達克烏斯拋出的各種理論、框架、規劃……導致到了參觀車間的時候，馬雷基斯反倒是有些興意闌珊了，甚至提不起炫耀的心思了。


    然而，這並不妨礙高爐們開始運作，投入生產了。


    隨後，一行人繼續前行，進入了煉鋼車間。


    他們看到了銘刻著赫卡提徽記的轉爐，以及那些刻滿精靈符文的煉鋼裝置。不過，轉爐仍未正式啟用，原因是吹氧係統依舊存在不穩定的問題。


    目前，精煉鋼鐵的主要手段轉而依賴平爐。在第二次到訪露絲契亞大陸時，女士們搓了五臺平爐煉鋼設備，現在，這些平爐已然火力全開，產能拉滿。


    最後，他們來到了軋鋼車間。


    眾人親眼目睹滾燙的鋼錠被送入加熱爐，烈焰舔舐著鋼鐵的表麵，溫度高得足以將空氣灼燒得扭曲。隨後，熾熱的鋼錠在軋機的轟鳴聲中，被壓製成鋼坯，再經過一道道精密的軋製工序，最終被塑造成所需的標準製品。


    整整齊齊，精確無誤，每一個鋼板、每一根鋼梁、每一塊鋼坯，都如同複製品般完美一致。


    這一幕，讓在場第一次看到此景此情的精靈驚呆了，他們瞪大了雙眼，幾乎是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口中不斷低聲念誦著眾神的名諱，以試圖緩解自己內心的震撼與不安。


    他們親眼看到，這一切竟可以通過一臺臺龐然大物般的機械，批量生產出來！


    這一刻，他們仿佛感覺到了世界觀的顛覆。


    然後，就沒然後了。


    參觀結束，一行人帶著滿腦子的震撼、沉思與複雜情緒，結束了充實的一天。


    但達克烏斯心裏清楚，這才剛剛開始，遠遠不夠，甚至連真正的開端都算不上。


    納戈爾號雖然龐大，但依舊容納不下他的宏偉藍圖。


    盡管鋼鐵廠已經開始運轉，但納戈爾號這座龐然大物上，還有海軍學院和魔法學院等其他設施，占據了大量空間，導致鋼鐵廠沒有足夠的升級餘地。


    更何況，單從戰略角度而言，納戈爾號始終隻是一個臨時性的工業基地，而不是真正的核心工業區。


    這座黑色方舟，終究隻是個過渡階段的工具，而非未來杜魯奇工業的基石。工業體係必須立足於堅固的大地之上，才能真正形成規模。


    所以，他的目光投向了納迦隆德。


    他要在這座城市的核心上，建立一片綿延不絕的鋼鐵廠，讓納迦隆德成為杜魯奇工業的心髒，成為精靈世界前所未有的鋼鐵洪爐。


    而這座黑暗之都的未來定位，達克烏斯心中也早已有了明確的答案。君臨奧蘇安後，納迦隆德的核心區將被整體遷移，開迴奧蘇安，開迴安列克，榮歸故裏。


    至於核心區之外的那些建築？


    與尚未建立但適合用來大混草的大型體育場、用來種蘑菇的地窖子以及永久性軍營一起，統統丟給綠皮。


    誰讓達哥與搞哥、毛哥一樣愛著綠皮呢？


    達哥的愛是跨越種族的，畢竟他在做著拯救世界的活，但具體愛的方式嘛……


    綠皮：開局一座城，俺該如何waaagh！？俺得好好尋思尋思……


    當然，他並沒有打算放棄納戈爾號的鋼鐵廠，相反，他要先讓它達到產能最大化，支撐第一個五年計劃的龐大鋼鐵需求。等到納迦隆德的地基徹底鋪設完成後，他會將部分設備轉移到陸地上的新工廠，同時利用轉移過來的設備，以雞生蛋的方式，讓新的工業體係不斷擴張。


    瓦爾、赫卡提一號車間、二號車間……一直到五號車間，他要讓整個納迦隆德充滿工業的轟鳴，讓杜魯奇們見識下什麼是工業之美。


    當第二個五年計劃結束後，他仍然不會拆除納戈爾號上的鋼鐵廠。


    相反，他要讓它再次填滿，就像之前規劃的那樣，讓它繼續在惡怨海轉悠，該去海格·葛雷夫補充材料就去，作為移動的戰爭工廠。做兩手準備，萬一納迦隆德的鋼鐵廠出點什麼事，不至於拉閘，納戈爾號依然能夠支撐生產，確保杜魯奇社會不會因一處工廠的崩潰而陷入癱瘓。


    經典的達克烏斯式狡兔三窟。


    當君臨奧蘇安的海戰落幕後，納戈爾號將開往奧蘇安，繼續投入生產。


    這一次，納戈爾號上的原材料來源將以戰場上收集到的廢鋼、廢船等戰後殘骸為主，作為杜魯奇工業體係的一個重要支點，確保之後的戰鬥中，能為奧蘇安的杜魯奇提供軍備補充、修複艦船，為任何突發情況提供強有力的支撐。


    有點類似於三菱重工的定位。


    朝戰的時候，為了截斷阿美逃跑的路線，戰士們不顧生死三炸水門橋，以生命為代價炸毀了橋基，結果阿美直接空投了一座鋼鐵橋梁。


    在這個過程中，三菱重工給予了極為關鍵的技術支持，向阿美供應預先製作好的鋼製橋梁部件，也就是m2型鋼木標準橋梁。該型號的橋梁是依據模塊來進行設計的，主打迅速運輸以及便捷安裝。


    當橋梁被連夜趕工製造出來後，通過空投，將組件送達至前線，並且該公司還派遣了一隊技術人員，協助阿美完成了安裝工作，後來嘛……


    納戈爾號完全可以承擔這一定位，鋼鐵廠生產，女術士定型，搞定後，通過突襲艦運輸，直抵戰場。


    見希爾西斯仍然一副發愣的模樣，達克烏斯忍不住歎了口氣，隨即再次低頭，在俯瞰圖上落筆，筆尖劃過紙麵，留下新的規劃線條。


    “我的朋友，我親愛的希爾西斯。”他一邊畫著，一邊輕描淡寫地說道，“其實這些事情目前與你無關，你隻管拆就是了。”


    希爾西斯聞言，立刻低頭看向俯瞰圖，掃了一眼後，瞳孔微微收縮，頭皮發麻。


    又多了一片拆除區域！


    這片新劃定的區域，正是納迦隆德西南部的貴族區，一片充滿了曆史積澱與權力象征的地方。


    而這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了。


    貴族們的公館、城堡、莊園、社交場所，甚至連地獄之災家族在納迦隆德的公館，都在這片區域內！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求生欲，猶豫著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點什麼，試圖爭取一點……哪怕是一點點的通融。


    達克烏斯察覺到了希爾西斯的目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語氣輕快地問道，“怎麼樣？這裏將成為新的工業區，而且會和西邊的鑄幣廠相連，多麼完美的規劃。”


    他說話的同時，筆鋒流暢地繼續在圖紙上描繪，一條新的線條貫穿了整個城市西側，連接了車站、碼頭和工業區，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物流動脈。


    但他並未停筆，而是接著圈出了另一片區域，將工業區南側的一部分納迦隆德非核心區囊括其中。


    “這裏，將用於工人生活區的建設，未來會有住宅、市場、供應站……工廠需要工人，而工人需要生活。”


    “暗夜之母啊，這真是……好極了。”希爾西斯看著這張越來越陌生的納迦隆德俯瞰圖，張了張嘴，最終咬著牙憋出一句。


    他已經無力去質疑了，因為他知道質疑無效。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內心複雜的情緒，目光掃過那幾乎被重新劃分的城市，試探性地問道，“或許……你可以更直接點，你能告訴我……哪裏不需要拆嗎？”


    “都要拆！”


    達克烏斯的嘴角揚起一個標準的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對著希爾西斯咧了咧嘴，眼神裏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能……？”希爾西斯咽了口唾沫，試圖用玩笑的口吻為自己爭取最後的機會。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達克烏斯直接否定，語氣毫不留情，幹脆利落，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不能！我親愛的納迦隆德夜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