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霧靄嫋嫋，陽光從頭頂樹枝間隙投下，光彩在白衣上流溢。


    春日的陽光像一雙柔軟的手撫摸杜青裴發青的臉。黑色的官帽被他取下，放在一旁，他盤坐在一塊被雨水衝刷得幹淨的鵝卵石上運功。


    張上硯離在一幫，雙眼狼視虎顧。他到來之時，杜青裴已經受傷，地上有兩朵血花。


    河邊的激流衝刷岸邊的鵝卵石。眼光從正頂投射下來時，杜青裴終於把眼皮掀開了一角，警惕的觀察四周。


    “大人”，張上硯也忍不住驚歎了一下。杜青裴實在過於陰柔俊秀。卻沒有發現，他狹長的雙眼裏如同幽深的峽穀，閃爍弧光。


    “無事”，杜青裴冷得透徹，話如寒冬臘月一樣，凍得堅實。


    “大人，唐雲意可找到？”


    “丟了”


    進入十萬大山入口的密林裏，好幾撥人都在試圖突破入口，他跟丟了唐雲意之後，突然傳來了虎嘯。這兩聲虎嘯，幾乎用了半條命來抵抗。


    杜青裴握緊了拳頭，潔白的衣袖已經沾了些許泥土。痛恨、恐懼、煩躁，複雜的交織呈現在他的臉上。他痛恨自己學藝不精，兩顆業火蓮的威力竟然抵擋不住兩聲虎嘯，他直接口吐鮮血。恐懼的是唐雲意已經覺察到他，對方實力深不可測而無法揣摩。煩躁是他處在不前不後。


    “大人，他是不是進入十萬大山裏？”


    杜青裴斜了張上硯一眼，“我尚且承受不住虎嘯，他又怎能幸免……”


    “大人，要不要……”，張上硯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殺了他，我們豈不是徒勞無功了？”，杜青裴話裏有話。對浩然之氣，他留了兩條路。第一條是跟著唐雲意，另一條……他的目光看向遠處，幽深了起來，銳光閃現。


    “那……怎麼辦？”


    群山茫茫，萬樹蒼蒼。黑化後的猛虎馱著唐雲意進入了十萬大山。


    少有人踏足的十萬大山裏，遠山青翠，參天大樹遮去大半日光。長空有飛鳥橫渡，雲朵不停變換。和風暖煦，清泉悅耳。


    猛虎的獠牙翻卷銳利，唐雲意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劍齒虎。劍齒虎爆發之後，身上的骨骼、肌肉硬得像金屬一樣，硌得唐雲意的屁股發疼。


    劍齒虎飛快的奔馳，猶如腳底托雲，最後落在一片湖泊上。湖泊反射日光，從空中俯瞰，好像鑲在地上的一塊綠色寶石。


    唐雲意從劍齒虎身上下來，走到湖邊，掬了一捧水洗去臉上的疲憊。


    湖水清澈見底，仿佛一麵鏡子。他低頭往水中一看，手臂有著揮刀時完美的線條，往上看，是錯位的五官，真的越來越醜了。


    他撿起一塊石頭扔了下去，鏡麵般的湖水蕩漾出去。湖麵恢複平靜，他再看向水裏，依舊還是那張醜顏。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白皙，骨骼突刺。


    他猛地往後躺下去，累得直喘氣，腹中轟炸機猛烈的轟炸他。吞噬侵染龐大的劍齒虎耗費了他大量的真氣，他繼續補充。


    他往湖裏看了看，湖水清澈，湖連接著湖，一湖套一湖，有睡蓮稀疏的開在水麵上。墨色的影子在水中一閃而過。湖裏有魚，而且還不小。


    唐雲意跳過去，蹲在露在水麵的石塊，俯身把手探入了水中。一縷黑色黏稠的液體從右手的中指溢出來，鑽進水中。


    須臾，一條大青魚浮出水麵，傻乎乎的，直接被唐雲意撈上來，摔到岸上。撈上幾條男人手掌寬的青魚後，唐雲意心滿意足的迴到了岸上。


    他有些得意。體內這股剛武之氣仿佛不是一半而已，而是完整的剛武之氣，隻不過被他的身體束縛了，無法發揮作用。


    岸邊微風徐徐。時間尚早，唐雲意生火做了叫花魚。魚處理幹淨，用鹽醃製，再用荷葉包裹，外麵包裹一層厚厚的濕泥，最後埋入了炭火中。


    等待的時間裏，無聊透頂。那隻被吞噬侵染後的劍齒虎變得像一隻貍花貓一樣乖巧。臥在一邊，露出花紋肚皮，任由唐雲意躺下去。


    “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好像要斷氣似的。九品蠱師慘白如小白花的臉揚在日光裏，他整個人呈現出不一樣的病態白。


    吸收了日月精華後，他的臉色有所好轉。他愣了愣，坐下來，沐浴在日光裏，“我知道為什麼大祭官和少祭官不受虎嘯影響了？因為……你們已經脫離了天字高手的行列。我敢肯定，凡是附近超品以下的高手皆被虎嘯震碎了內髒了”，而他是當中一個。


    大祭官很不屑的踢開腳底下的樹枝，“一隻畜生，有那麼大的威力？看來十萬大山裏臥虎藏龍”


    九品蠱師打了一個響指，喜上眉梢，“大祭官說得沒錯。十萬大山裏臥虎藏龍，我們已經見到了虎，不過它被唐雲意吸引去了。還剩下龍……”


    “被浩然之氣侵染的蛟龍？”


    少祭官輕輕抬眉，看著兩人眉飛色舞的猜測，“你們有見過真龍？”


    “龍吟不就是嗎？”，這一次，九品蠱師的注意力不在浩然之氣上了。


    “真是異想天開。若是真龍，爾等卑微的螻蟻能見其真顏？倒不如說……”，少祭官停止了猜測。微風襲來，吹來了她紫色的衣角，像一朵開得燦爛的蜀葵，層層疊疊。


    少祭官轉移的話題，“你為何非得進去？你是注定拿不到剛武之氣和浩然之氣，為此拚命，何必呢？”


    “不……”，九品蠱師矢口否認，“我並非為了浩然之氣。傳說，女帝身邊的能人異士頗多，有人培育出了上古噬魂蠱。我既然培育不出來，那我倒要看看古人的能力”


    大祭官冷哼傳來，“你還做著長生不老之夢？沒有剛武之氣和浩然之氣，甚至血丹，簡直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九品蠱師被嘲笑，死死的盯著大祭官，“我不想死，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我要讓人的意識在獸的身體內生存”


    “倒行逆施，你不怕被老天懲罰？何況你已經失敗了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