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城河邊


    唐雲意半跪在岸邊，大片的蘆葦被風翻卷起來，蘆葦花飄蕩起來好像漫天飛雪。


    他真氣不穩，真氣池波動大，一條小船在真氣池裏蕩來蕩去，他有一種暈船的感覺。


    使用剛武之氣過度的後果是被劇痛撕裂。他抬起手背，血從毛細血孔裏沁出來些許，沾染他的衣服。他的血液濃度似乎比別人粘稠，血腥味更加濃厚，好像是十幾個人的血量濃縮起來，血腥令他有點想吐。他想自己的血液濃厚估計是體內變態的修複力造成。


    一股力量持續衝擊他的穴道，疼得他嘶牙咧嘴。每次使用剛武之氣之後，它會變成一頭暴躁的獅子，不久之後，它又臣服於某種力量而平靜下來。


    唐雲意一手撐著地麵，大口的喘氣，汗水如瀑，從額頭上滾落下來，滾燙的汗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頓時有一種被濃硫酸腐蝕的感覺。


    蘆葦花持續在風中飄蕩，他的頭發蒙上了一層淡淡白絨。一個輕微的腳步聲讓他提高了警惕。


    他用力勾出地上的泥塊往後甩，並沒有命中，一股清香的氣味傳來，像蘭花一樣，若有若無。他全身突然發軟，向右側倒。


    視線突然模糊起來，一個藍色的身影倒映在他湖泊一樣的清澈瞳孔。須臾，他的視覺清晰起來。


    他的麵前半蹲是一位女子，他不能用少女來形容了。她的麵容年輕，如出水芙蓉一般，風鬟霧鬢，身影婀娜，她身穿海藍天色的羅衣，雙肩是同色的紗衣，圓潤白皙的雙肩在海藍天色紗衣下若隱若現。


    她外表看著很年輕，眼神裏鐫刻著歲月的痕跡，那是一種久到逐漸模糊的痕跡。


    她很麵善，令人一眼生出了好感。


    “還疼嗎？”


    唐雲意生出了錯覺，舌頭打結中，突然迸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字，“娘……”


    他懊悔得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他果真牛逼，見誰都喊娘。下一刻，女子時不時還怒火衝天，狠狠甩他一巴掌，然後憤怒的訓斥他。


    實際上並沒有巴掌，女子捂著嘴巴笑了起來，笑聲嚶嚶，好像山中精靈，“我不是你娘，這麼大的孩子，怎麼認錯娘了”


    唐雲意的臉臊得慌，他忙著低頭躲過女子的視線，支支吾吾的解釋，“我……口誤”


    “以後可要小心點，喊錯娘了，你娘會傷心的……”


    唐雲意苦笑，“我娘……應該已經死了”，他的心突然酸澀了一下，眼眶控製不住紅了。


    女子笑了笑，“你娘雖然不在了，她會以某種方式伴你左右”


    女子話中有話。唐雲意把大腦搜索了一遍，確定自己並不認識她。而她就像認識了他許久一樣。


    “嗬嗬……”


    唐雲意身上的疼痛慢慢削弱，他的腦袋也清明了起來。


    “還疼嗎？”，女子溫聲細語得問。唐雲意卻毛骨悚然，如同毛毛蟲掉落在自己的身上。


    “你是誰？”


    “我……一個路過的人，看你難受，故而停下來查看，需要我幫助嗎？”


    “不用，我不疼……”


    女子皺眉，“但是我聞了一股血腥味，你受傷了？”


    “沒有，打一架，別人的血……”


    他的衣服上沾了他人的血，身體恢複之後，他迫切的要迴去問李京墨那幫人的來路。


    女子沒有再說什麼，隨著唐雲意起身，欲說要說。她上馬車後，從半透明的紗窗裏，兩人的視線觸到了一起。


    唐雲意感覺他們還會再次見麵。


    唐雲意匆匆的趕迴家，在轉角一棵已經發黃的梧桐樹下見到了李京墨。李京墨難得發呆，落葉落到他的腳下，全然不知。


    “青龍”


    李京墨微微皺起眉頭，似乎不滿意唐雲意在外麵高唿他的名字。


    “何事？”


    “我今晚碰見了一群奇特的人，他們一黑一白，好像……鶴一樣，是不是京都又出現了新的神秘組織？”


    “那是陛下的鶴樓”


    “什麼……”，一個九門樓不夠，又來一個鶴樓，又是專門幹殺人的勾當。


    “陛下什麼時候成立？”


    “應該在十幾年前，他成為建昭帝之後，表麵上隻有九門樓，實際上，他暗中組織培養了鶴樓。鶴樓有白鶴和黑鶴，他們忠於陛下，隻聽陛下指揮……”，李京墨的眼神有點空洞，沒有聚光。


    “怎麼現在才出現？難道……”，唐雲意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九門樓被猜測了？陛下不信任你們了”


    唐雲意為自己的猜測而驚恐。


    “他確實對我們產生了懷疑了。因為……我們也在查他”


    “為什麼要查他？”，因為九門樓要查陛下，他迫不得已把自己隱藏的勢力暴露出來，那就鶴樓。


    “不知道……鶴樓的出現，成功的阻止我們查下去……”


    “陛下後麵會不會……”，唐雲意真的惶恐。他是九門樓的人……


    “會，所以你要小心了”


    “跟……跟我有什麼……關係？”，唐雲意結巴起來。


    “雲意”，李京墨語氣突然由厲轉柔，“如果你進入天樞，你會看到什麼？”


    誆他……“我又沒進去，我怎麼知道？”


    “是嗎？”


    “當然……”，九百生和蕭燦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小巷的盡頭。唐雲意立刻抬手招唿。九門樓都想窺探他的秘密，而他能做的是與他們“狼狽為奸”，把自己的秘密藏在心底的迷宮處，把破綻抹掉。


    “雲意……”


    蕭燦在女帝陵墓中被削掉大半個腦袋的頭發，天逐漸轉涼，他戴起了書生儒帽，頗為斯文敗類。


    九百生和蕭燦來了，唐雲意直接把李京墨甩了。李京墨那雙眼睛像掃描儀一樣，再說下去，他的破綻該露了。


    三條友勾肩搭背，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我讓你們查得怎麼樣了？”


    “查什麼？”，蕭燦眨了眨眼，“長公主去北陸了，臨光候也去北陸了。青武殿豐息好像從梁州後迴來，也去了北陸了”


    “黎王呢？”


    九百生接過話，“被監禁了”


    唐雲意暗中佩服長公主，打了一手好牌。黎王的監國之責被撤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