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書六禮、三媒六聘、四書五經、八抬大橋、十裏紅妝，付離和唐雲薇的婚禮並沒有恢宏的場麵。


    相反，他們的婚禮很低調，卻也足夠誠摯。


    唐家小院被裝飾得紅色的海洋，院中的老樹上掛滿紅綢，每個人的身上都換上了紅色，喜慶氛圍濃厚，笑意蕩漾，


    從唐家小院一直延伸到小巷口，鋪了長長的紅地毯，兩邊灑滿了各種鮮花的花瓣。小院內房簷廊角，掛上了紅綢花，紅麗麗的映照在每個人的身上。


    新娘穿上自己縫製的嫁衣，坐著坐立不安的等待新郎。他們就一個家，故而成親當時，新郎帶著新娘遊街迴來後，正是良辰吉日。


    唐雲薇坐在布滿喜被的大床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紅色的嫁衣映得她的臉像蘋果一樣。


    蓋上喜帕後，她的視線變窄了，她隻看到自己的嫁衣還有一片小小的範圍。她緊張極了，扭起自己的手。


    “新郎官來了”，耳邊響起了阿菀歡快的聲音。


    唐雲薇突然僵硬了一下。這一天在所有人的期盼中到來了。很小的時候，她就喜歡上付離了。那時候的他從山上迴來之後，個頭拔得很高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他坐在馬上，如瀑布般的黑發隨風飄揚，他的眉眼帶著濃濃的笑意，她一下子沉淪在他的笑容裏。


    她對付離的記憶不多，唯有初次見麵時的深刻刻印。此後開啟了女追男，如同隔了一層紗，始終戳不破。當她準備要放棄時，她對付離的愛意終於有了迴應。


    這一天真實又虛幻。她不敢想自己和付離會成親……


    唐雲薇輕飄飄的踩在雲裏時，付離已經靠近了。從她小小的視線看下去，一雙喜靴赫然出現在她的目光裏。


    新郎官一襲紅袍，出塵俊美的容顏在一片歡慶的喜色下光彩奪目，他帶著溫和的笑容，帶著誠摯的愛意，執起新娘因為緊張而滿汗的手。然後緩緩的走出喜房。


    唐雲意跟在後麵，嘴角從昨晚就開始保持上揚的弧度。他從人群中穿過，故意輕輕撞了一下封令月的肩膀，“你想要怎麼樣的婚禮？”


    封令月從他眼中讀懂了什麼，臉一下子紅起來，“你……說什麼？”


    唐雲意故意貼近她，誘惑性的在她耳邊唿熱氣，“你現在……可以著手準備嫁衣了。自己繡的話，三年能繡得完嗎？”


    “你……你看不起我？”，封令月叉著小腰，嘟著嘴佯裝生氣了。


    “哪敢，不過以你繡鴨子的手中，三年已經夠了”


    “三年”二字，包含極深的含義。三年後，唐雲意會來娶她？


    封令月掄起小粉拳想打唐雲意的時候，他已經跟隨新郎新娘去遊街了。


    遊街的範圍並不遠，以唐家小院為中心，繞了一圈就迴來。


    街邊乃至小巷裏出來了很多人駐足觀看。敲鑼打鼓聲響起，隊伍井然有序，街道兩旁比肩接踵，小孩子從大人的大腿縫隙裏伸出腦袋，去撿虎妞撒下的糖果。


    左邊街道的人群中，一個略微佝僂的身影慢慢褪去，他的麵容上有了歲月的痕跡，今日被歡慶抹掉。一股暖流自心底油然而生，他走了很遠，停下來迴望，隊伍的影子在他的視線裏縮小。冰冷的眼睛被溫熱衝刷，他的視線模糊又清明起來。他毫不留戀的穿越人群，走向陰影處。


    右邊的街道同樣站了一道年輕的身影，他的容顏藏在兜帽中，默默地注視著隊伍經過，終年不化的臉上難得出現了破綻。


    隊伍遊行一圈後，已到良辰吉日。新郎新娘拜過天地之後，送入洞房。


    喜樂融融的一幕深深的印在唐雲意心中，多年之後迴憶起來，內心刺痛無比。


    月輝灑滿小院，院中的紅綢和紅燈籠隨風飄蕩，發出熠熠生輝的紅光。


    院外各種歡聲笑語不絕於耳，酒杯碰撞的聲音像美妙的樂曲。


    金靈衛來了大半，宴席一直擺到小巷裏。


    “付離，恭喜你……”


    梁攢喝上頭了，趔趄了幾步被身後的曲文泰和塗楠撐住，他醉眼迷離，身穿紅色喜服的新郎官在他眼裏變成了兩個，他伸手去碰杯，碰上了負責喝酒的唐雲意。


    “幹……幹”


    唐雲意也不行了。新娘送入洞房之後，他比新郎官還忙，被他們拉入了酒席中，這桌幾杯，那桌幾杯，他搖搖晃晃起來，最後趴在唐雲傾身上，“雲傾，你……你去頂一頂，不然付離今晚洞不了房”


    唐雲意嗤嗤的笑起來，混合了純粹酒精的熱氣撲到唐雲傾身上。他側身一躲，躲過了唐雲意如山般的重量。唐雲意撲到了老魚的懷中，兩個爛醉如泥的人一同摔到了牆角下。躲在下麵吃肉的三花貓嚇得全身貓毛炸起來。


    封令月隻能過來把他和老魚分開，唐雲意三分之二的身體重量全部壓在封令月身上，並假借醉酒，對封令月上下其手。


    “唐雲意，你夠了？”


    “哇，剛蒸出來的饅頭好軟……”


    若不是人多，封令月鐵定一巴掌唿過去。


    等到唐雲傾也支撐不住了。眾人終於放過了付離。張詩棠和溫綾芙立刻衝上去，一左一右扶住搖搖欲墜的唐雲傾。


    這兩個姑娘的力氣大得很，迷糊的唐雲傾感覺自己的雙腳脫離的地麵，然後被人扶著躺下，有人給他脫鞋了，有人給他脫了外套，最後因為給他擦臉，兩人起了爭執。


    唐雲傾抬起手放到額頭上擋住刺眼的光芒。耳邊聽著兩個姑娘的爭執聲，他的頭更加疼了。


    喜慶的氛圍被杜青裴盡收眼底。他收到了請帖是唐雲意對他赤裸裸的諷刺。倘若他今日出現，指不定被他們揶揄嘲諷。


    “大人，付離的命真夠大的……”


    新郎官付離九死一生，被唐雲意從死神手中拉迴來了。


    “貓有九條命，當九條命都用完了，命已經不是命了，而是一具屍體……”


    “可……”，張上硯欲言又止。他和杜青裴一樣的心境，下麵的紅色，紅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