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坪自然保護區於1978年獲批，1980年正式建立，歸屬於漢中林業局管轄，宋陽自然要找他們。


    畢竟，他臨時護林員的身份就掛在林業局名下。


    否則，從漢中到佛坪自然保護區管理處，足足有一百五十公裏的路程，在如今的交通條件下，又是天寒地凍的雪天，要是直接送往保護區，怕是得多耽擱一天時間。


    所以，宋陽毫不猶豫地直奔林業局。


    事情進展得頗為順利。


    宋陽帶著王嶽來到林業局，隻見裏麵冷冷清清，隻有一個年輕小夥在門房裏烤著火，百無聊賴地抽著煙、看著報紙。


    看到宋陽和王嶽，他往火盆裏彈了彈煙灰，慢悠悠地推開窗戶，問道：“你們有啥事？”


    宋陽禮貌地打招唿：“您好，我是臨時護林員，在山裏撿到一隻大熊貓，特意送過來，順便想領一下這幾個月的工資……”


    他伸著頭往裏麵瞧了瞧，一個人影都沒有，便隨口問了句：“怎麼今天人這麼少啊？”


    說著，他拿出自己臨時護林員的證件，證明身份。


    “今天周日，大家都休息呢！”


    年輕人半個身子探出窗口，瞥了眼宋陽手中的證件，說道，“撿到大熊貓……我看看！”


    “看來我今天來得不是時候。”


    宋陽微微一愣，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向來沒有關注星期幾的習慣，在山裏，大家的作息全看老天爺的安排，哪有什麼休息日。


    “有值班的，領導也在。”年輕人笑著補充道。


    “那就好。”宋陽放下背簍，把用麻布蓋著的跳跳抱了出來。


    小家夥在背簍裏又憋了一整晚，咿咿呀呀地叫著，四隻腳不停地亂蹬。


    “還真是……”年輕人的神色瞬間變得欣喜，他打量了宋陽和王嶽一眼，說，“你們等會兒，我去叫領導！”


    說完，他關上窗戶，轉身急匆匆地跑出了門房，朝著局裏的三層辦公樓奔去，跑到二樓，進了一間辦公室。


    不一會兒，一個中年男人從辦公室出來，在走廊上探出頭朝門口望了一眼，然後兩人一前一後快步下樓，來到門口。


    “別在門口站著，到旁邊說！”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跳跳，對宋陽和王嶽說完，便繞到一旁的拐角處。


    擋門口？這門口連個鬼影都沒有，擋什麼呢？


    宋陽見狀，微微皺了皺眉頭，不讓進大門也就算了，選在房子拐角處，這行為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詭異。


    但他們是看著兩人從辦公樓下來的，既然對方發了話，或許有什麼深意，宋陽也就沒再多說，抱著跳跳跟了過去，王嶽則提著背簍緊緊跟在後麵。


    到了拐角處，中年男人讓宋陽把跳跳放下。


    小家夥一落地，立刻轉身，撲過來抱住宋陽的右腿。


    中年男人伸手揪住跳跳脖子上的皮毛，硬生生地把它拽了過去。


    跳跳立刻衝著他汪汪直叫，小爪子不停地拍打抓撓，還張嘴去咬，可它實在太小了，輕易就被中年男人撥來撥去。


    宋陽看著直皺眉，忍不住說道：“輕點，這大熊貓還小！”


    中年男人抬頭看了宋陽一眼：“怕什麼，這小家夥皮糙肉厚，從幾米高的樹上摔下來都沒事，我這麼擺弄幾下，傷不著它……”


    隨後，他對旁邊的年輕人說，“去找個麻袋來。”


    年輕人轉身跑迴林業局裏麵，很快找來一個麻袋。


    中年男人抱起跳跳就往袋子裏塞。跳跳嘎嘎地叫著，顯得十分驚慌，一個勁兒地想往宋陽這邊撲，四隻腳極不配合地亂扒拉，死死抓著袋口。


    兩人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動作也變得越來越粗暴。


    宋陽心裏越看越不是滋味，心疼得厲害。


    就這兩人對待跳跳的態度和這鬼鬼祟祟的舉動，讓他隱隱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決定，開始懷疑自己把跳跳送到這裏到底對不對。


    可又一想，如果帶迴去自己養，每日的吃喝和照料花銷可不小，還得專人伺候。


    以後跳跳長大了，更不是他能輕易應付的，會招來很多麻煩，畢竟大熊貓可是實打實的猛獸，大人小孩都很難招架。


    看著兩人折騰，宋陽忍不住說道：“用麻袋裝會不會太委屈它了，就不能換個大點兒的筐子？”


    “喲……你們倆還沒走！”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語氣很是怪異，不過似乎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連忙說道，“你看我……都沒注意這些，忘了給你們發工資了，對了，你工資多少？”


    “我當臨時護林員已經五個月了，一個月十塊錢。”宋陽稍微想了想說道。


    中年男人笑嗬嗬地站起身，暫時放開跳跳，從內衣口袋裏掏出一疊大團結，數了五張，想了想又多抽出三張：“給你八十，另外那三十塊算是獎勵。”


    獎勵個啥呀，這段時間喂養跳跳，人力物力加上奶粉錢，早就不止這點了。


    但宋陽也不想計較，隻希望跳跳能有個好歸宿。


    “謝謝了！”盡管心裏這麼想，他還是禮貌性地道了謝，接過錢裝進口袋，又不放心地問了句，“這大熊貓會怎麼處理？”


    “肯定是送到保護區，你就別操心了，我們有自己的處理流程！”


    中年男人蹲下身，這次他撐著麻袋，年輕人抱起跳跳，瞅準機會，猛地一下把跳跳塞進了袋子裏，然後兩人提著袋子就往林業局裏麵走。


    到了門口，見宋陽和王嶽還在猶豫著沒走，中年男人又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宋陽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叫上王嶽往迴走，準備迴去和其他人會合。


    一路上宋陽沒說話，王嶽在一旁看著他：“陽子，是不是舍不得啊？”


    “理智上我知道把跳跳送到保護區才是它最好的歸宿，可真送出去了，心裏還是空落落的，有點難過。”宋陽深深地吸了口氣。


    王嶽笑了笑：“養了這麼久，舍不得很正常，何況跳跳那麼可愛，又那麼聽你的話，還特別粘人。”


    “我主要是心裏不踏實。”宋陽迴頭看了看林業局，“你看剛才那倆人，動作太粗魯了，我怎麼都覺得他們不會好好對待跳跳。”


    “都已經交上去了，怕是要不迴來了……算了，你要是實在不放心，跟彭世文說一聲，多從他那兒了解些情況。”王嶽安慰道。


    宋陽點了點頭：“也隻能這樣了。”


    兩人加快腳步，迴到山邊的林子裏。看到兩人迴來，宋建國開口問道：“兒子，事情辦完了？”


    “跳跳交給林業局了。”


    宋陽簡單說了下事情經過，然後對大家說，“還有些皮毛要處理，我和王嶽在這兒看著東西，爸，你們把剩下的皮毛拿到收購站賣了。


    在黑市上我們都換到想要的票證了，馬上過年了，去買點自己需要的東西，等你們迴來，再換我們去，先用這邊的票證，不然到我們那兒用不了，通用的票證留著。”


    “賣皮毛還是你去合適！”甄淩峰說道。


    “甄叔，都一樣，收購站有他們的標準，我去了也沒用，你們快去快迴就行！”


    說著，宋陽從兜裏掏出些布票和糖果票遞給宋軍：“大哥，這些票你拿著，給兩個孩子和你們自己買些布，迴去一人做一套衣服，再買些鞋襪和孩子喜歡的糖果！”


    “這些票我都換了，不需要！”宋軍搖頭拒絕。


    “這是我的心意，拿著！”宋陽不由分說，把東西塞到他手裏，然後迴到火堆邊烤火，催促道，“快去快迴，爭取今天能迴家！”


    宋軍看著手中的票證，衝宋陽笑了笑，滿是感激之情。


    跟著來這一趟，他自己手裏雖說有幾百塊錢，但根本不舍得花，所以也隻是象征性地在黑市上換了點票證，也就夠給雲蘭雲梅做套衣服的布票。


    不像宋陽他們有東西賣，每個人都分了不少錢，他隻能幹羨慕。


    沒想到，宋陽轉手就給他買了一百二十斤大米，現在又給他這麼多票證，心裏對宋陽充滿了感激。


    他很清楚，這個兄弟一直都很照顧他，迴想起之前的種種，覺得自己以前太自私了，心裏滿是愧疚，暗下決心以後不能再懶散，要多聽宋陽的話，多為宋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等人帶著東西離開後，王嶽到林子裏撿迴一些柴火，把火加得更旺了。


    “我還以為這次在黑市會碰到我們第一次來撞上的那個人呢！”王嶽笑著說起另一件事。


    這事宋陽也想過，笑了笑說：“我剛開始也有點擔心，不過後來一想，都過去一年了，連我都記不清他長啥樣了，他未必能記得我們，沒什麼好怕的。就算他記住了又能怎樣，敢找麻煩，照樣收拾他。”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在火堆邊等了一個多小時，宋建國他們四人才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迴來。


    宋陽看了看宋建國買的東西，都是些顏色比較深的棉布，還有兩雙黃膠鞋和兩雙襪子，不禁笑了起來：“爸，這些布料是給我媽買的吧？你都沒給自己買點？”


    “我買啥呀，天天幹活，沒那麼多講究，給你媽買點就行……曉萱的我可沒買，自己的媳婦自己照顧好，你們年輕人，我不懂你們喜歡啥，自己去買……”


    宋建國瞪了宋陽一眼，“你小子廢話真多……你們倆趕緊去，迴來就出發。”


    王嶽也去翻了翻自己父親買的東西，見王宏遠買的也差不多都是給阿姨的，就給自己買了一雙黃膠鞋，也跟著笑了起來。


    王宏遠見王嶽笑得開心，抬腳在他屁股上踢了一下：“笑什麼笑，趕緊去……你自己知道明年要去相親，難得來這邊一趟，東西又全，該早點準備，自己看著買，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王嶽撓撓頭：“這些我都知道，我還想買把雙管獵槍，方便跟著陽子進山打獵……”


    王宏遠聽到這話，扭頭看向宋陽。宋陽笑了笑：“叔，買一把不虧，雙管獵槍比火槍方便多了，也安全得多，運氣好的話，用不了多久就能賺迴來。”


    “一把雙管獵槍兩百多塊錢，我身上沒帶那麼多錢……”王宏遠有些為難。


    宋陽笑了笑：“現在就把錢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