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長輩神色平靜，仿佛波瀾不驚的湖麵。


    宋陽心裏明白，他們這是打算親自出麵解決眼下這檔子事兒。


    宋軍沒經曆過這類場麵，隻感覺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氛圍，雖說自己今天背著沉重的行囊，累得哈欠連天，但即便如此，也沒立刻倒頭就睡。


    而王嶽心裏清楚，三位長輩這是要施展手段了，和宋陽一樣，他也滿心好奇，想看看他們究竟會怎麼做。


    他們都察覺到，三位長輩看似淡定沉穩，可那平靜之下，隱隱透著一絲興奮。


    畢竟，這三人早年都在江湖闖蕩過，在禮字堂混裏摸爬滾打，刀槍拳腳都耍得嫻熟，宋陽可不相信他們沒經曆過生死搏鬥。


    隻見宋建國掏出皮質煙盒，給王宏遠和甄淩峰遞過去用小刀切成小段的煙絲，三人各自熟練地卷了旱煙，塞進煙鍋裏點上，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


    “打算咋整？”甄淩峰壓低聲音問道。


    “咱都過了打打殺殺的年紀咯，來個溫和點的法子，撐飯！”宋建國小聲迴應。


    “行嘞！”王宏遠咧嘴笑了起來。


    話音剛落，宋建國起身朝屋外走去，王宏遠和甄淩峰趕忙跟上。緊接著，隔壁飯廳的門被推開。


    撐飯？這是什麼意思？


    宋陽他們三個年輕人麵麵相覷，都覺得這事兒透著古怪。


    三人紛紛從床上跳下來，輕手輕腳地湊到木板牆邊，透過縫隙往隔壁瞧去。


    隻見三位長輩大步流星走進飯廳，大大咧咧地在兩個人旁邊坐下。


    甄淩峰打開雙管獵槍的保險，雙手握住槍身，橫放在自己腿上。


    宋建國和王宏遠則從腰間抽出用竹片做刀鞘捆綁著的剔骨刀，放在麵前的桌子上。


    在這深山老林裏穿行，隨時可能遇到攔路的野獸，大家出門都會帶上防身的家夥。就連宋軍，背簍裏都備著一把柴刀。


    這陣仗，這氛圍，瞬間讓空氣都變得壓抑起來。


    那兩個正慢悠悠喝著小酒，吃著醃菜和花生米的家夥，嘴巴和手上的動作猛地停住，古怪的氣氛讓他們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微微轉動腦袋，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麵前的三人。


    對方一下子亮出家夥，而且這座位安排，剛好把他們倆分開夾在中間，他們本能地不敢輕舉妄動。


    宋建國對著兩人咧嘴一笑：“過來湊個熱鬧……老板，再給咱整六碗滿尖兒飯！”


    宋建國轉頭朝著在一旁抽著旱煙的店家喊道。


    那老頭扭頭看向宋建國：“你們不是剛吃過嘛？”


    “吃過就不能再吃啦？”宋建國滿臉堆笑，“這兩位小兄弟說得在理，人多熱鬧嘛……”


    “那要不要再來點酒？”


    “酒就算了，就隻要滿尖兒飯，給咱盛得實實在在的哈！”


    “那肯定的，咱都是靠山吃飯的爺們兒，出的都是力氣活兒，我肯定不會糊弄……隻是我備的不多，這會兒隻有兩碗，其他的還得現做。”


    “那沒事兒，先上兩碗就行！”


    一進去就點六碗滿尖兒飯，這唱的是哪出？


    宋陽他們三個看得一頭霧水。


    店家很快把鍋底刮幹淨，將米飯裝進兩個大碗，堆得高高的，壓實後，又用力扣進另一個大碗裏，米飯在碗裏高高地冒出頭，先端到桌上，接著又送來兩碗湯和一碟醃菜。


    “趁熱吃啊！”店主招唿一聲，轉身迴廚房忙活去了。


    飯廳裏，昏黃的燈光下，宋建國把兩碗滿尖兒飯分別推到兩人麵前，笑著說道：“這兩碗飯，是我請你們的，慢慢吃，別著急！”


    他左邊那人一愣，問道：“啥意思啊？”


    “啥意思……你們會不明白？”宋建國這會兒就像個演技精湛的演員，“你們從南城那邊一路跟著我們跑了這麼遠，到這兒也挺累的，我不得請你們吃頓飯？飯菜咋樣先不說，吃飽才是關鍵！必須得吃哦！”


    兩人臉色一下子變得驚慌失措。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就被這夥人瞧在眼裏。


    “還有四碗呢，你們一人還能分兩碗，要是不夠咱再添！”


    王宏遠擺弄著剔骨刀的刀鞘，兩邊竹片上捆著的細繩有點鬆了，他索性解開，重新仔細地綁好。


    甄淩峰則目光如炬，盯著兩人：“把袖子裏藏的刀子拿出來吧，藏著掖著的，一會兒端碗都不方便，聽話點！”


    那兩人對視一眼，心裏暗暗吃驚，不知道這三人怎麼眼睛這麼毒，連刀子藏哪兒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很明顯，這三人是有備而來。


    事情似乎已經超出他們的掌控，由不得他們了。


    除了眼前這三人，隔壁還有三個年輕人，而且他們進門時掃了一眼就看到，隔壁還有一把雙管獵槍。


    “怎麼，不想拿出來？”宋建國笑著問道，言語裏更多的是催促。


    兩人猶豫了一下，各自從袖口裏掏出刀子放在桌上，都是折疊式的彈簧刀。


    宋建國和王宏遠一人拿了一把，按下機括，“啪”的一聲，刀鋒彈出。


    宋建國用指頭在刀鋒上輕輕擦過，稱讚道：“挺鋒利的，拿來剔肉應該不錯。”


    “確實不錯，得花好幾塊錢才能買到……最好把兜裏的東西也都掏出來！”王宏遠轉頭看向兩人，順便把手中的彈簧刀刀刃收迴去，隨手揣進自己兜裏。


    刀都拿出來了，還有什麼不能拿的？


    兩人在三人的注視下，把身上所有衣服口袋都翻了個遍，掏出兩包抽了一半的藍色包裝的金葉過濾嘴香煙，還有零散的二十幾塊錢和幾張糧票。


    “沒了！”


    做完這些，兩人變得老實起來，其中一人小聲說道。


    “那就吃飯吧，別停，敞開了吃！”


    宋建國笑了笑，拿起香煙看了看，給王宏遠和甄淩峰一人發了一支，擦著火柴點上，深吸一口，讚道：“這煙不錯，味兒正，還有股淡淡的香味……


    趕緊動筷子啊，幹坐著幹嘛？專門請你們吃飯，不給麵子的話，那就隻能動刀子咯！”


    兩人被他突然提高的聲音嚇了一跳，趕忙各自拿起筷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聽到外麵的動靜，店家探出頭看了一眼，見這情形有些不對勁，出聲問道：“這咋迴事兒啊？”


    “我們在打賭，賭他們能不能把我們剛點的六碗滿尖兒飯吃完！”宋建國迴頭看了眼店家，笑著解釋。


    店主人吃了一驚：“那麼多飯咋可能吃得完嘛，會把人撐壞的！”


    宋建國淡淡一笑：“他們可是從南城那邊一路跟著我們過來的，跟了幾十裏山路呢，就衝這份執著，我們不得好好招待一下？放心，他們吃得下，也不敢不吃！”


    “你們有啥事兒好好說嘛……我這小館子就勉強維持生計，經不起折騰啊！”


    店主在這山裏見過各種各樣的人，一下子就感覺要出事，趕忙哀求道。


    “你就把飯菜做好就行，不會連累你……飯做快點，等著用呢！”


    王宏遠迴頭對著店家說道：“你隻管收飯錢，別的事兒別管，也別摻和，你要是自找麻煩，我們可就顧不上了。”


    店家聽了，神色慌張起來，不敢再多說，悄悄退迴廚房。


    三人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兩人吃飯。


    他們本來就剛吃過一頓，那飯量足夠吃飽。這頓吃完，湯也喝完，又開始吃宋建國他們點的滿尖兒飯，這也是一大碗實實在在的米飯，吃到一半，兩人唿吸就變得粗重起來，吞咽也愈發艱難。


    每到這時，宋建國就會看似貼心地催促：“喝點湯，別噎著。”


    好不容易把那兩大碗滿尖兒飯吃完，兩人吃得滿頭大汗。


    見飯還沒做好，宋建國這才開口問道：“你們帶頭的呢？這麼大的事兒，他不可能不來吧，就指望你們倆拿著彈簧刀跟過來，恐怕不好辦事……我知道他肯定在外麵等著，在哪兒呢？”


    兩人低著頭，一聲不吭。


    “不說話是吧，那就接著吃！”


    宋建國長歎一口氣：“你們還真是有能耐，膽子夠大，手伸得也夠長，居然能跟林業局的人勾結在一起。


    不好意思，那隻熊貓我們是要送到保護區的，可不是給你們拿去倒賣的。


    再說了，要是想賣，我們自己不會賣啊，我們養了那麼久，憑啥便宜你們，這沒道理啊。


    你們不知道熊貓是國寶嗎？前段時間，才聽說山裏打死了一隻，另外一個倒賣熊貓的，被抓去遊街，最後槍斃了。


    你們這種行為，更是過分，我們沒去找你們麻煩，你們反倒跟過來……不知道這是犯法嗎？


    喜歡犯法，那就先讓你們嚐嚐撐飯的滋味，我跟你們講，飯撐過頭了，那感覺，絕對酸爽，撐死了好歹也算個飽死鬼，總比餓死強。”


    聽到這兒，宋陽才反應過來，之前宋建國說的，不是“犯法”，而是“撐飯”！


    宋軍忍不住問道：“吃飯還能吃撐過頭啊？”


    王嶽也好奇地看過來。


    宋陽笑著解釋：“酒喝多了會醉，茶喝太濃也會醉，你小時候拿你爸的煙袋抽，不是也抽醉過嘛，吃飯當然也能吃撐過頭。


    而且跟你們說，飯吃撐過頭可比喝醉了還難受。


    你們想想，人肚子就那麼大，一個勁兒往裏麵塞飯菜，就跟夯土似的，把肚子撐得老大，消化都困難。


    時間一長，那些飯菜在肚子裏發酵、腐爛，就開始反酸、打嗝、惡心、嘔吐，肚子裏就像揣了塊石頭，弄又弄不出來，消又消化不了，難受得要命，嚴重了還可能出人命。


    咱叔他們這招，看著好像不疼不癢，實則厲害著呢。”


    撐飯這招，既能折磨人，弄不好還能要人命！


    宋建國三人往飯桌旁一坐，靠著一把雙管獵槍和兩把剔骨刀的威懾，表麵上看事情風平浪靜，但瞧那兩人戰戰兢兢的模樣，效果那是相當顯著。


    這頗有幾分江湖幫會“擺場子”的意味，隻不過換成了逼人吃飯，更顯得霸氣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