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地龍燒得正旺，卻依舊難擋從鬱若然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氣，蕭硯禮卻似沒感到般忽視了鬱若然的臉色對偏殿喊道：“迴兒快來，鬱督主到了。”
偏殿門吱呀一聲，蕭語迴一身正紅色織金鳳紋廣袖襦裙，一頭青絲卻隻用白玉發簪簡單挽起，從偏殿內出來款款走至禦案前見禮後在鬱若然對側坐下。
蕭硯禮在蕭語迴出來時餘光便覷著鬱若然的反應。
迴兒可是他唯一的公主，許配給他一個閹人乃是無限光榮，還不快些跪謝皇恩。
蕭語迴雙手交疊於身前，看了蕭硯禮一眼就知道他父皇在想什麼，心底嗤笑一聲轉而看向對麵的鬱若然，細細打量起來。
說起來她上一世和東廠督主一直沒什麼交集，從深宮到和親都未曾見過鬱若然的真容，沒想到此人倒是有幾分容貌，況且他雖是閹人，卻沒有絲毫陰柔之感。
蕭語迴心底對他的好感稍微多了那麼一點，但她這輩子可不想被哪個男人隨隨便便就捆綁了一生。
不過根據她調查到的東西，倒也輪不到她去抗旨。
蕭語迴嘴角勾起抹弧度，視線悠悠落在鬱若然身上，準備看一場好戲。
但她嘴角笑落在蕭硯禮眼中，卻成了她對鬱若然很是滿意的樣子。
蕭硯禮點了點頭，看向鬱若然見他還沒有任何表態，眸色沉了沉，“鬱愛卿，你，意下如何啊，這可是朕的寶貝公主……”
風雪漸大，撲朔朔落在琉璃瓦上，殿內燭火倏地一跳，在鬱若然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陛下。”鬱若然一絲眼神都未分給蕭語迴，抬眸直直看向禦案後的蕭硯禮，眸色深了些，“臣家中已有夫人，感情甚篤，陛下若是想結姻親不若換個大臣。”
兩人四目相對。
一剎那，殿內空氣仿佛凝固，鬱若然眼神冷肅如冰中又帶著絲認真。
蕭硯禮瞇了瞇眼，緩緩靠迴龍椅，陰沉的眼眸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哦？朕竟不知鬱卿何時有了嬌妻。”
鬱若然眼中閃過一絲鋒芒，轉瞬即逝。
他隨即微微抬起下巴也向後靠去，手指特意伸出袖袍轉著珠串好讓殿內兩人都看到，嘴角挑起些弧度道：“不是什麼嬌妻，陛下也識得臣的夫人。”
蕭硯禮敲打著扶手的手指頓住，“嗯？朕識得？”
皇帝看著鬱若然眸中顯而易見的笑意，心底卻有些飄飄的，總覺得他要知道什麼驚天動地的消息。
蕭語迴視線在兩人身上來迴遊移，作為殿內唯二知道鬱若然夫人是誰的人，死死抿著嘴唇，等著看戲。
“臣夫人乃是寒山寺前僧人淨心，現下已經還俗為臣妻，開春便要敬拜天地。”
皇帝隻聽鬱若然的聲音哐當一聲砸在殿內，也同樣砸在他心上。
淨……淨心！
這，這這這……造孽啊。
蕭硯禮一句“你是不是斜坡了慧覺高徒”憋在嘴裏要出不出要下不下。
鬱若然覷著他的神色，繼續補道：“也多謝陛下提及此事，臣請新春宴攜家妻一同參加。”
蕭硯禮欲言又止的話在嘴裏提了又提，最終還是皮笑肉不笑的應了鬱若然的請求，“這是當然，三品及以上官員均可帶家眷參加，愛卿向禮部說一聲便可，至於迴兒——也算是你二人沒有緣分便罷了。”
蕭硯禮失去所有力氣地擺擺手，蕭語迴起身道：“父皇，那兒臣便先迴雲安宮了。”
蕭硯禮：“……去吧去吧。”
蕭語迴轉身離開前向鬱若然斜斜看去一眼，隨後不帶一絲留戀的離開了養心殿。
出了養心殿，一侍衛裝扮的人便撐著傘走到她身後，“主子，碧水宮的人找到尾巴了。”
蕭語迴在一旁廊簷轉角處停下，“嗯，比我想的要慢些，既然找到了就快些將人引過去，我今晚就過去。”
“是，主子。”
話音落下，蕭語迴卻沒有動作，侍衛也依舊撐著傘默默站在她身後側。
不多時，養心殿的門又是一開一合，鬱若然撐傘從中走了出來不斷靠近兩人。
“五公主殿下，還要繼續看下去？”
“督主好功夫。”蕭語迴從轉角後走出，身後的侍衛不知何時消失不見，油紙傘迴到了她的手中，“本殿有樁交易想和督主大人商談，不知督主大人……意下如何。”
鬱若然撐傘望向宮門的方向，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如何，臣妻尚在家中等候，便不與公主多語了。”
說罷，鬱若然便撐著傘從蕭語迴身前走過上了等在不遠處的馬車。
蕭語迴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那侍衛不知何時又落在她身後撐起了傘。
依舊沉默無言。
“有趣，這東廠督主是個有趣的，明日本君倒要看看那淨心適合妙人。”
蕭語迴唇角微勾，轉身離去裙角在迴廊處蕩起絲弧度，侍衛盡職盡責地打著傘不讓一片雪花落在蕭語迴身上。
督主府。
風野從院外跑進來，對斜躺在寢殿窗前的江遇喊道：“主子迴來了，廚房的飯菜都熱好了，要讓小廝端上來嗎。”
“端！”江遇一個鯉魚打挺從美人榻上坐起來，瞬間從一個死氣沉沉的望夫石變得活蹦亂跳起來，“端端端，我去接接阿然。”
江遇大氅都沒來得及披上，穿著棉衣就跑了出去，想著讓主子快些吃上熱乎飯的風野也沒注意。
於是乎，等江遇跑到前院假山處接到鬱若然時，一個黑影從天而降兜頭蓋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鬱若然擔憂中略有些怒意的聲音。
“怎麼不穿厚點就跑出來了，風野呢，也不說提醒你點。”
“嗨呀。”江遇把鬱若然的大氅從頭上扒下來，雙手抖了抖展開披在兩人身上，“這不是太想夫君了，以後會注意的，再說了遇兒著身體杠杠的，凍一凍就要生病還怎麼給夫君幸福。”
鬱若然為了不讓大氅掉下去，隻能一手摟著將人圈到身前，聞言垂眸看了他一眼，真想知道這人腦子裏每時每刻都在想什麼，說什麼都能拐到這上麵來。
“好好好，遇兒最厲害了，最厲害的夫人現在可以快些迴寢殿了嗎。”
江遇轉過頭一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的視線看了鬱若然一眼，隨即向上拽著鬱若然的手腕，跑了起來。
“遇兒知道了！這就迴寢殿吃夫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