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陌看著她這副發自內心高興的樣子，心中也有些好笑。


    “行了，”他擺擺手，“該說的都說了。你好生熟悉功法，鞏固境界。若無要事，莫要隨意打擾為師。”


    如果是蘇九鳶，他絕不會加這最後一句。


    因為都是他自己閑的沒事去騷擾小女帝。


    但是楚妖女，他就不好說了。


    “是！恭送師尊！”


    楚惜月乖巧地應道，目送著薑陌轉身離去。


    直到薑陌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口，楚惜月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但眼中的光芒卻愈發明亮。


    欺師滅祖？


    殘害同門？


    她低聲呢喃著這兩條鐵律。


    師尊啊師尊，您還真是...


    天真得可愛呢。


    ......


    混沌空間，本是一片虛無，無日月輪轉，無星辰點綴，隻有永恆的沉寂。


    對於尋常生靈而言，此地便是絕境。


    但於修士，尤其是築基之後、能內視己身、神遊天地者，日月星辰的存在與否，已非生存之必須。


    光暗於心，晝夜隨念。


    然而，薑陌依舊在這片他一手開辟的芥子須彌空間內，以大法力、大神通，模擬出了日月流轉、星辰閃爍的景象。


    並非他執著於天道運轉的表象，也非此舉能助益修行。


    純粹是...習慣使然。


    要憑空創造一顆真正的、能釋放光與熱、牽引星辰軌跡的恆星，以薑陌目前的修為，尚且力有未逮，那需要對天地法則更深層次的理解和掌控。


    可僅僅是模擬其形，造其意境，卻易如反掌。


    一輪溫潤的“金烏”懸於東，一彎清冷的“玉蟾”隱於西，漫天星鬥亦非真實，隻是些許靈氣凝聚的光點，依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移動。


    無他，缺了那東升西落的太陽，缺了那陰晴圓缺的月亮，他這位來自有日月世界的人，總覺得這方天地少了點什麼，心裏頭不那麼熨帖。


    僅此而已。


    此刻，芥子須彌內的天光，已然追隨外界的腳步，步入了黃昏時分。


    殘陽熔金，晚霞似火，將半邊天幕染得絢爛無比。


    柔和的光線穿過稀疏的雲層，灑落在下方錯落有致的亭臺樓閣之上，投下長長的、慵懶的影子。


    薑陌的身影悄然出現在蘇九鳶所居的小院外。


    這院落不大，卻極為雅致。


    青石鋪地，縫隙間生著幾縷堅韌的青苔。


    院角植有幾株不知名的花樹，此刻正值花期，粉白相間的花瓣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陣陣清幽的甜香。


    一座小巧的石亭立於院中，旁邊伴著一汪清澈見底的小池，幾尾紅鯉悠閑地擺動著尾鰭。


    而此刻，這片寧靜被一道充滿力量感的身影打破。


    蘇九鳶便立於院落中央的空地上。


    她身著一身幹練的勁裝，勾勒出尚顯稚嫩卻已初具風姿的身段。


    她手中緊握著一桿比她整個人還要高出不少的赤紅色長槍。


    她的身形動了。


    嬌小的身軀蘊含著無窮的力量，長槍在她手中如同活了過來，時而如靈蛇出洞，刁鑽迅捷；時而如猛虎下山，勢大力沉。


    “唰！”


    槍尖一點，寒星乍現！


    直刺前方虛空，要將那落日都捅個窟窿！


    槍勢霸道無匹！


    “唿！”


    槍身橫掃，帶起一股強勁的氣流，卷動了院角花樹上的落英。


    剎那間，無數粉白花瓣被槍風裹挾，在她周身紛飛狂舞，如同下了一場絢爛的花雨。


    然而，在這看似唯美的景象中，卻隱藏著令人心悸的剛猛與迅捷。


    一招一式，幹淨利落，充滿了力量的美感！


    明明隻是築基二重的修為，可那桿沉重的長槍在她手中卻輕若無物，收放自如！


    其槍法之精妙，氣勢之淩厲，讓旁觀的薑陌都暗自心驚。


    “嘖，這槍法...”薑陌負手立於院門陰影處，眼中帶著欣賞，“剛猛，迅捷，霸道...隱隱已有女帝橫掃八荒的風範了。真要動起手來，隻怕如今的我，若不拿出點壓箱底的手段，還真未必能穩勝我這好徒兒。”


    他不無自嘲地笑了笑。


    這就是天賦，這就是輪迴的底蘊。


    當然，他今日前來，並非隻是為了欣賞自家徒弟練槍的風采。


    心念一動，一個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係統界麵在眼前展開。


    他目光在係統界麵上逡巡。


    之前看了楚惜月，好感度不多不少，正好10點，可以說是相當符合她那麻煩精的定位了。


    “九鳶是我收的第一個徒弟，也是我傾注心血最多的一個。”薑陌心中暗忖，“從引她入門，到為她洗髓伐骨，再到日常的教導關懷......嗯，怎麼著也該有個60點了吧？”


    60點，是係統提示的“師徒同心”效果觸發的最低門檻。


    “不對，”薑陌摸了摸下巴。


    “就憑這份‘揉腳’的情分，沒有70點好感度，簡直說不過去！畢竟那可是未來女帝的腳...咳咳。”


    他越想越覺得靠譜，甚至樂觀地估計：“搞不好，80點都有可能啊！小丫頭雖然平時冷著臉，心裏指不定多感激我呢。”


    懷著這份期待，他意念確認，鎖定了目標。


    【師徒羈絆係統啟動...】


    【掃描目標：蘇九鳶】


    【狀態：分析中...】


    【忠誠度\/好感度（綜合評估）：100】


    一行清晰的數字和文字浮現在虛擬屏幕中央。


    “100？”


    薑陌看著那個圓滿得不能再圓滿的數字，整個人都愣住了，足足呆了好幾秒鍾。


    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又湊近了些，確認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滿...滿了？”


    就在這時——


    “錚！”


    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聲響起，院中的槍影驟然停歇。


    蘇九鳶長槍拄地，槍尖沒入青石半分，槍尾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她緩緩收功，體內奔騰的靈力逐漸平息，額角滲出幾顆晶瑩的汗珠，順著光潔的臉頰滑落。


    她轉過身，那雙清冷的鳳眸，如同兩泓深潭，毫無波瀾地望向院門口的薑陌。


    一陣微風吹過，拂動了她鬢邊的幾縷碎發。


    蘇九鳶微微蹙眉，明顯的不耐煩，隨手將那縷頭發拂開，平淡，甚至可以說有些冷淡地開口問道：


    “師尊，有事？”


    薑陌：“......”


    他低頭看了看係統界麵上那個刺眼的“100”，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位麵無表情、甚至有點嫌棄他打擾了她練功的寶貝徒弟。


    一種強烈的割裂感湧上心頭。


    “這係統...”薑陌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果然是出故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