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嬌毀一生啊...”


    薑陌看著自家大徒兒那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不由得在心底失笑搖頭。


    這別扭性子。


    他邁步走入院中，來到蘇九鳶麵前。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在地麵的青石板上交疊。


    小丫頭臉上那“別煩我”的不耐煩神色還沒完全褪去，但人卻沒動，隻是抬著下巴，安靜地站在原地，等他開口。


    那雙清冷的鳳眸裏，映著晚霞，也映著他的身影，比剛才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薑陌溫和地笑了笑，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戲謔：“怎麼，為師沒事就不能來看看我的寶貝徒弟練槍練得如何了？”


    蘇九鳶被他那句寶貝徒弟弄得耳根微紅，卻依舊嘴硬，撇了撇嘴，毫無起伏：“行了，看吧�！�


    說著，她還真就拿著槍，在原地不太情願地轉(zhuǎn)了一圈。


    轉(zhuǎn)完後，她抬眼看向薑陌，挑了挑眉。


    “好看嗎？”


    她像是隨口一問。


    薑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但十分認真地迴道：“好看，我家九鳶天資絕世，風華初顯，怎麼看都好看�！�


    “誰是你家的！”蘇九鳶立刻反駁，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薑陌故作訝異：“哦？難道你已經(jīng)不認我這個師父了？”


    “哼�！碧K九鳶扭過頭，用一個鼻音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卻沒再反駁師徒名分。


    薑陌向前湊近半步，壓低了些聲音：“你這是...還在生氣？為師記得，你之前不是說過，過去的事早就過去，不會再放在心上了嗎？”


    蘇九鳶秀眉微蹙，轉(zhuǎn)迴頭瞪了他一眼：“我可沒因為過去的事生氣！”


    “哦？”薑陌閃過了然之色，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揶揄，“那是什麼事惹得我們未來的女帝陛下如此不快？”


    “還不是你和那個妖女...”蘇九鳶幾乎是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就意識到自己失言，後麵的話猛地剎住。


    她臉頰瞬間染上一層薄紅，眼神有些閃躲，硬邦邦地改口，“我才沒生氣！我好得很！練槍練得暢快淋漓，誰有空生氣！”


    “嗬嗬...”薑陌低沉的笑聲在安靜的院落裏響起。


    蘇九鳶被他笑得有些惱羞成怒，卻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發(fā)作。


    憋了半天，她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薑陌，飛快地說道：


    “師尊！你根本不知道那個楚惜月有多危險！她那個人看著柔柔弱弱，實際上心機深沉得很，最會蠱惑人心！”


    “你對誰都那麼好，那麼容易相信人，遲早要被她騙了！她接近你肯定是有目的的，說不定就想圖謀你什麼！我...我這是為了你好！”


    說到這裏，她似乎覺得理由還不夠充分，又往前踏了一小步，仰著小臉，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斬釘截鐵地補充道：


    “所以！所以你不許對她那麼好！聽見沒有！不許總往她那裏跑，不許總是關(guān)心她，不許...不許什麼都想著她！”


    “你的時間、你的精力、你的...你的那些丹藥法寶，都很珍貴！不能隨隨便便就給那種來路不明、心懷叵測的女人！”


    “你應(yīng)該...你應(yīng)該把心思多放在...多放在真正值得你關(guān)心的人身上！比如...比如...”


    她“比如”了半天，想說“比如我”，但那個字在嘴邊轉(zhuǎn)了幾圈，終究是沒好意思直接說出口，最後急中生智，強行轉(zhuǎn)折：


    “比如...指導(dǎo)我修行��！對！指導(dǎo)我！我的資質(zhì)...雖然還行，但、但還需要師尊你多多費心指導(dǎo)才能更快進步！”


    “你不能被那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人和事分心！你要是總被她纏著，耽誤了正事怎麼辦？耽誤了我修行怎麼辦？！”


    她一口氣說完，臉頰已經(jīng)紅得像天邊的晚霞，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這番話說得顛三倒四，霸道又不講理。


    但這就是她絞盡腦汁，能想到的、最接近內(nèi)心真實想法的表達了。


    話說完，她就緊抿著嘴唇，有些緊張又有些倔強地看著薑陌，等待著他的反應(yīng)。


    薑陌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立刻說話。


    夕陽的金輝勾勒出他俊朗的側(cè)臉輪廓，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


    他微微垂眸，似乎在認真思考她剛才那番亂七八糟的話語裏，究竟藏著幾分真心，幾分醋意，幾分擔憂。


    院子裏一時間安靜極了，隻剩下風吹過花瓣的簌簌聲，以及蘇九鳶自己那有些急促、尚未完全平複的唿吸聲。


    過了幾秒，薑陌緩緩抬起眼。


    那一刻，他眼中似乎有細碎的星光在閃爍，唇角也向上彎起一個極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沒有追問她話裏的漏洞，也沒有點破她那點小女兒家的心思，隻是用一種比方才更加溫和、縱容的語氣，緩緩說道：


    “知道了。”


    頓了頓，他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嗯，你的資質(zhì)...確實特殊，潛力巨大，但也的確需要為師多費些心神，好好雕琢才行。”


    這迴答，乍聽之下，像極了師父對一個天賦異稟但或許有些難以管教的弟子的無奈允諾和責任承擔。


    然而，蘇九鳶卻莫名地從中聽出了幾分別樣的、讓她心頭一跳的意味。


    她猛地抬起頭，正好撞進薑陌那雙帶著淺淺笑意的眼眸裏。


    那眼神溫和深邃，像一汪平靜卻能吸納一切的深潭。


    裏麵沒有責備，沒有不耐，隻有...一種讓她臉頰瞬間燙得可以煎熟雞蛋的了然和暖意。


    “轟”的一下，蘇九鳶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她猛地向後跳開一步，拉開了與薑陌的距離。


    她伸出手指著薑陌，想用大聲嚷嚷來掩飾自己的心慌意亂，聲音卻因為底氣不足而有些發(fā)顫：


    “你、你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我的資質(zhì)需要你多費心？！是嫌我笨嗎？！我告訴你，我才不笨！我...”


    “我可是...”


    蘇九鳶差點脫口而出“本帝可是登臨過九天十地至強之位的存在”，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迴去。


    哼，才不要在這個家夥麵前顯擺以前的威風！


    現(xiàn)在的她，就是蘇九鳶，是他薑陌的徒弟！


    她氣鼓鼓地瞪著薑陌，臉頰緋紅，眼神卻飄忽不定，再也不敢與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