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那日，茶寮的酸角樹突然滲出琥珀色樹膠，在樹根處凝成一塊三尺高的石碑。靈兒用霧墨在碑首寫下「畫禪」二字，筆落處，樹膠竟自動流淌成雲紋，將字托向天際。師傅圓寂前留下的禪杖斜倚碑旁，杖頭果實裏的經頁碎片，此刻正化作金色小楷，在碑麵排列成《畫禪心經》。


    「這是樹靈與霧靈的共生碑。」我拂去碑麵浮塵，發現自己的指紋竟在石上顯形，與靈兒的指紋交纏成酸角花狀，「每幅被茶寮渡化的畫，都會在碑裏留下印記。」話音未落，碑身突然映出盲眼老婦摸雪的畫麵，她腕間的酸角核手串正散發出微光，與金頂的佛光遙相唿應。


    慕名而來的畫者越來越多，有人用霧墨臨習碑上經文，有人對著酸角樹寫生。某日，一位灰袍居士在碑前靜坐三日，起身時竟能看見靈兒畫出的霧靈——那些曾被她渡化的執念，此刻都化作了繞碑飛舞的蝴蝶，每隻蝶翼上都寫著不同的「悟」字。


    「碑中霧靈有了神識。」靈兒望著蝶群驚歎，她鬢邊別著的酸角花突然飄落，蝶群竟用翅膀托住花瓣，將其送至一位抱恙的香客手中。那香客本因喪子抑鬱，觸到花瓣的瞬間，竟看見孩子的笑臉在霧中一閃而過，手中的酸角花也變成了孩子生前最愛的風車。


    清明前夕，茶寮來了位戴墨鏡的青年，他的公文包裏裝著十二幅未完成的油畫，每幅畫都用黑布包裹。「我是他的學生，」青年摘下墨鏡，左眼有道猙獰的疤痕，「老師說，隻有茶寮的畫禪碑能救他。」展開畫作時，我們倒吸冷氣——每幅畫裏都有個被黑霧纏繞的男人，他執筆的手正在腐爛，而畫布上的顏料竟滲出真實的血珠。


    「他被『畫魔』附身了。」師傅的禪杖突然發出異響，杖頭果實裏的經頁無風自動，「執念太深，畫便成魔；貪求太盛，墨便成煞。」靈兒取出霧靈泉，輕輕滴在畫作邊緣，黑霧竟嘶嘶作響，露出男人眼底的恐懼——那是被商業畫展逼到崩潰的靈魂，每筆都在迎合市場，卻丟失了自己的本心。


    靈兒閉目凝神，霧墨筆自動懸浮空中，在每幅畫的黑幕上畫出酸角樹的輪廓。當第一棵樹的氣根觸到男人指尖，他突然慘叫著抱住頭：「他們說我必須畫抽象派……說寫實畫賣不出價錢……」靈兒的筆鋒一轉，酸角樹的根係竟穿透畫布，在男人的公文包上生長，包中的訂單、合約、獎杯紛紛化作酸角葉，簌簌飄落。


    「你看這碑。」我指著畫禪碑，上麵不知何時浮現出青年的左眼疤痕，「你的老師曾在暴雨夜救過一隻雛鳥，他畫的《雨中護雛》就在碑裏。」青年湊近細看，果然看見碑中霧靈正用翅膀為小鳥遮雨，而小鳥的羽毛竟與他左眼的疤痕形狀相同——那是老師為救他被畫架劃傷的迴憶。


    子夜，畫禪碑發出溫潤的光，十二幅畫作的黑霧被吸入碑中，化作十二隻透明的霧靈鳥。男人醒來時，抱著未完成的《自畫像》痛哭，畫中的他雖眼角有皺紋，卻握著一支最普通的鉛筆，筆尖點著顆小小的酸角花。青年拾起地上的酸角葉，葉麵上用霧墨寫著：「忘技求道，方得本心。」


    次日，男人在酸角樹下支起畫架，開始畫茶寮的瓦當。靈兒將霧靈蝶引到他調色盤上，每隻蝶停駐過的顏料都泛起柔光。當第一縷春風吹過，他筆下的瓦當竟長出了真實的苔蘚，而苔蘚紋路裏，藏著無數 tiny 的「真」字——那是畫禪碑對真誠之心的迴應。


    茶寮的銅鈴在畫魂歸位時輕響，畫禪碑上的《畫禪心經》終於補全，最後一句寫著：「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靈兒摸著碑上新生的酸角花，忽然輕笑：「姐姐，你看這些霧靈鳥，像不像勇哥當年變的戲法？」我望著空中盤旋的鳥兒，它們的尾羽竟真的帶著鬥笠的弧度——原來真正的霧靈從未離開，隻是化作了最質樸的禪意，藏在每筆真誠的勾勒裏。


    （本章，圍繞「畫禪碑」的神性展開，通過被「畫魔」附身的畫家故事，探討「藝術與本心」的禪意。靈兒的「霧墨通魂」能力升級，畫禪碑作為「集體潛意識」容器的設定深化，勇哥的存在徹底融入茶寮的禪意生態，以霧靈鳥的形態維持奇幻感，卻不介入主線情感。結尾的《畫禪心經》點題，為後續「霧靈學院」的建立埋下製度性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