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靈穀的晨霧裏飄著酸角木香，木案上擺滿了新磨的核料。周明遠握著刻刀發愁：「鑰匙扣要能掛鑰匙，可核這麼小，怎麼經得起拽？」師傅用禪杖尖挑來根霧靈凝成的細藤：「用這個編扣。當年春桃給我縫荷包，針腳裏都纏著她的念叨，比鐵絲還結實。」霧靈藤剛纏上核雕，周明遠就看見藤紋裏滲出金絲，在核麵織出「擔」字——那是他給工友買安全帽時，收銀條上的金額數字，此刻正順著藤脈長成堅固的扣環。


    單青把藤樹鑰匙扣雕成兩半，打算做成情侶款。當她把兩半核雕拚在一起時，霧靈突然在扣心聚成個旋轉的「合」字，分開時又變成兩半相契的「伴」。「就叫『拌嘴扣』吧。」她笑著往扣環上係紅繩，繩尾的酸角核墜子突然映出男友今早發來的消息：「下班帶酸角湯迴家，這次我不搶最後一口。」


    沈硯秋的奶貓鑰匙扣剛雕完，就被個穿校服的女孩買走。女孩攥著扣環上的「解」字墜子掉眼淚：「我總跟我媽吵架，她連我書包帶斷了都不知道。」霧靈應聲鑽進女孩的書包，斷帶處竟纏著根霧靈凝成的酸角藤，藤上掛著張字條：「洗衣機旁有新書包帶，是你去年說過的淺藍色。」女孩摸著突然變完整的書包帶愣住，沈硯秋往她手裏塞了顆酸角糖：「下次吵架前，先塞顆糖給她。」


    無聲的梳子鑰匙扣迎來位年輕媽媽。「能刻上寶寶的胎發嗎？」女人掏出用紅繩纏著的胎發，眼裏含著初為人母的忐忑。霧靈托起發絲輕輕繞上核雕梳齒，梳背突然顯影出產房裏的晨光——女人陣痛時咬著的酸角糖紙，此刻正被霧靈折成小船，載著胎發漂向刻著「柔」字的溪流。當鑰匙扣遞到她手裏時，梳齒間竟飄出若有若無的奶香，那是霧靈從她昨夜哺乳的記憶裏偷來的暖。


    林小夏在鑰匙扣上雕了座會開門的精靈城堡。當她把核雕遞給昨天的羊角辮女孩時，城堡的霧靈大門突然吱呀打開，跑出個舉著「甜湯渣」牌子的酸角精靈。「姐姐，精靈說我的名字刻在第幾塊磚呀？」女孩踮腳張望。霧靈立刻在城牆上點亮第三塊磚，磚縫裏漏出的光，正是林小夏熬夜改稿時，用核粉摻著眼淚調出的顏色。


    靈兒的「光脈鑰匙扣」被個失眠的中年人買走。他摸著扣環上的七個光點歎氣：「我總夢見走不出的巷子。」師傅往扣心吹了口霧靈，核雕裏立刻亮起盞小燈籠，燈籠穗子上串著中年人童年巷口的酸角樹、高考前夜的臺燈、女兒滿月時的紅雞蛋。「每粒光都是扇門。」師傅說這話時，中年人看見燈籠光映在雪地上，竟鋪成了從童年延伸到此刻的路，每個腳印裏都沉著他曾忽略的「暖」。


    暮色降臨時，巷口的鑰匙扣攤前圍滿了人。有人用鑰匙扣打開了久未整理的抽屜，發現母親藏在裏麵的酸角罐頭；有人掛著「拌嘴扣」敲開了冷戰三天的家門，門後飄來早就煮好的酸角湯香；還有人對著鑰匙扣上的「柔」字發呆，忽然讀懂了父親藏在嚴厲背後的笨拙溫柔。


    師傅坐在酸角樹下，看著銅鈴上的新疑問紙條隨風輕晃。有張紙條被霧靈托到他膝頭，上麵寫著：「為什麼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他摸出刻著春桃算盤的鑰匙扣，撥到「空缺」那檔，核雕裏突然湧出無數細小的光——那是春桃留給他的酸角核、學員們的疑問、巷口的煙火氣，此刻都順著算盤縫填滿了空缺處。


    「明日啊，」他把鑰匙扣掛在酸角樹枝上，看霧靈在扣環間織出星網，「該教你們用酸角核雕時光盒了。人間的故事，總得有個能裝得下遺憾的小匣子。」雪粒落在鑰匙扣的光脈上，立刻變成會跳的小光斑，順著「門」字的筆畫，跳進每個捧著核雕的人掌心——那裏正有扇扇心門，被霧靈凝成的酸角藤，輕輕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