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陽光斜斜切進家屬樓，高康正在給小宇講相似三角形，防盜門突然傳來三聲輕叩。開門的女人臉色有些緊張，身後跟著個穿唐裝的老人，鬢角雪白卻腰板挺直，手裏攥著小宇的幾何作業本。


    “這是我爸，孩子姥爺。”女人往旁邊讓了讓，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聽說您教得好，想跟您聊聊。”


    高康起身時撞得沙發吱呀響，作業本上還畫著用星軌比喻輔助線的示意圖。老人掃了眼那幅圖，渾濁的眼睛突然亮起來：“小夥子，這輔助線畫得像太極分兩儀。”他伸手接過作業本，指尖劃過紙上的鉛筆印，“我年輕時在中醫藥大學教過幾何，後來下海辦藥廠，就沒再碰這些了。”


    彎腰坐下時唐裝口袋裏掉出張名片，“康源醫藥董事長周明遠”幾個燙金字映著陽光。高康注意到老人手腕上戴著串沉香木手串，紋理間隱約有靈氣流動——竟是用百年沉香木製成的辟邪手串，普通人戴了能驅寒濕，在修真界也算件入門級法器。


    “小宇說你講題時像變魔術。”周明遠突然盯著高康的眼睛，“上周他月考幾何從39分提到78分，連附加題都做對了。”老人指尖敲了敲作業本上的星軌圖，“我教書時見過不少聰明孩子，但能把幾何講成星象的，你是頭一個。”


    客廳裏的座鍾敲了兩下。高康捏著茶杯的手緊了緊，茶杯是女人剛換的骨瓷杯，比家裏的搪瓷杯輕得多。他想起昨晚用神識掃過周明遠的脈象，發現老人丹田處有團淤堵的濁氣，像是年輕時落下的舊傷，便順口道：“您後腰是不是陰雨天會疼？年輕時在潮濕地方待過吧？”


    周明遠的眉毛猛地揚起，女人更是驚唿出聲：“爸您不是說不疼嗎？”老人擺了擺手，目光卻像手術刀般鋒利：“小夥子還懂中醫？”高康低頭盯著杯裏的茉莉花茶，水汽熏得他睫毛發顫：“我爺爺是村裏的赤腳醫生，學過些土方子。”


    謊話出口時，他掌心悄悄滲出點靈氣，混進茶香裏飄向老人——不過是最基礎的溫陽術，凡人隻會覺得後腰發熱。周明遠突然按住腰眼，渾濁的眼睛裏泛起驚訝：“怪事，怎麼突然輕快了？”


    談話在暮色中結束。周明遠離開前塞給高康張名片，背麵用鋼筆寫著“急需數學家教，時薪可議”，還有串私人座機號碼。防盜門關上的瞬間，老人迴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香手串在門縫裏閃過微光，像是某種無聲的試探。


    巷口的路燈剛亮起，高康就聽見身後傳來自行車鈴聲。迴頭看見個穿藍工裝的男人正朝他揮手，胸前別著糧食局的工作牌，正是以前診療過的魏國強。


    “小高同學！”魏國強把自行車往牆上一靠，車筐裏的搪瓷缸子叮當響，“可算等到你了，我哥想跟你聊聊。”他說話時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就上周秦嶺的事，你是不是去過老礦區附近？”


    高康的手指悄悄掐進掌心。上周他用神識探查秦嶺震中，發現星盤殘片的波動異常，沒想到這麼快就引起了國安局的注意。魏國強的哥哥魏國政，他記得清楚——對方明明白白的跟他說了，而且腰帶上別著的“證件”閃著國安局的鋼印。


    家屬院拐角的梧桐樹影裏，停著輛沒掛牌的黑色轎車。魏國政靠在車門上，手裏夾著的香煙明明滅滅，看見高康時碾滅煙頭：“上車說。”車內開著冷空調，高康卻覺得後頸發緊——駕駛座旁的儲物格裏，露出半截銀色的儀器，正是修真界用來探測靈氣波動的“測靈儀”改裝版。


    “我們在秦嶺震區發現了異常金屬反應。”魏國政從文件袋裏抽出張衛星照片，九道星芒狀震波在雲圖上格外刺眼，“巧的是，你好像去過那裏。”他的手指劃過照片上的震中位置，“小高同學，你對地質勘探有興趣？”


    轎車在巷口停下時，魏國強塞給高康一袋綠豆糕：“我哥這人說話直，你別往心裏去。”月光下，他胸前的工作牌泛著微光，“你爸在礦區幹了幾年年，小時候還用過他給的蜂窩煤呢。”


    深夜，高康趴在窗臺數硬幣。周明遠給的家教費漲到一小時十塊，加上賣靈穀的錢，學費早就湊齊了。母親的針線笸籮裏多了卷新棉線，父親的帆布手套也換成了加厚的勞保款——他偷偷往手套裏縫了片薄如蟬翼的隕鐵，能幫父親減輕搬運時的腰力。


    床頭的玉片突然發燙。高康閉上眼睛，神識穿過層層雲霧，看見冰釋界的鎏金殿裏，主分身正在修補碎裂的星圖，塔外的時空亂流比前日更洶湧。“地球時間線偏移加劇。”高康的聲音再次響起，“秦嶺星盤殘片正在與地脈共鳴，凡人的科技探測到了異常。”


    警示結束時，玉片上多了道細微的裂紋。高康摸出藏在鉛筆盒裏的半片靈穀，這是他從空間法寶裏偷拿的——靈氣比普通穀物濃鬱十倍，卻不會被凡人察覺。明天熬粥時，得再往鍋裏撒兩粒，母親的風濕最近又嚴重了。


    周日清晨，周明遠的電話來得很早。老人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小高同學，能不能來趟藥廠？我老伴的冠心病又犯了，西醫說要搭橋，可她死活不肯……”話尾突然放軟，“小宇說你懂土方子，能不能來看看？”


    自行車騎過三個路口時，高康看見路邊的報亭換了新報紙——頭版標題是《秦嶺地下發現神秘金屬構造，專家稱非地球物質》。他摸了摸口袋裏的測靈儀改裝件，那是剛才魏國強偷偷塞給他的，說是“方便聯係”。


    康源藥廠的大門前，周明遠正拄著拐杖來迴踱步。看見高康時，老人快步迎上來，沉香手串在晨光裏泛著溫潤的光：“可算把你盼來了，我老伴在頂樓療養室……”他突然頓住，盯著高康的眼睛，“小夥子，你是不是能看見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樓梯拐角的陰影裏，高康悄悄運轉神識。周明遠的脈象裏，那團濁氣比昨日更重，卻多了絲若有若無的靈氣——顯然是剛才接觸時，測靈儀改裝件泄露了微量靈氣，被老人的身體吸收了。他忽然明白，這或許就是命運的齒輪在轉動，凡人的病痛與修真者的術法，終將在這藥香彌漫的廠房裏，織就第一條相連的絲線。


    療養室的空調開得很足，床上的老太太正急促地喘息。高康走近時，神識掃過她的心脈——三根主血管堵塞超過七成，凡人的醫術確實隻能搭橋。但在修真者眼裏，這不過是靈氣淤堵的具象化，隻需三縷木屬性靈氣，就能疏通脈絡。


    “奶奶，我給您按按手腕。”高康握住老太太的手，指尖悄悄注入一絲靈氣。床頭櫃上的花瓶裏，插著支即將枯萎的白菊，突然在靈氣拂過的瞬間，重新挺起了花莖。周明遠的唿吸猛地一滯，他清楚地看見，那支菊花的花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


    二十分鍾後，老太太的唿吸漸漸平穩。高康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為了不暴露靈氣，他故意用了中醫的推拿手法，卻在指尖藏了三成溫陽術。周明遠遞來熱毛巾，目光灼灼：“小夥子，你究竟是什麼人？”


    窗外傳來汽車鳴笛，魏國政的黑色轎車停在藥廠門口。高康看見魏國強正從副駕駛下來，手裏抱著個牛皮紙袋，陽光照在他胸前的工作牌上，“國安局”三個金字閃了閃。他忽然想起母親數硬幣時的模樣，想起父親搬煤時的咳嗽，終於輕輕歎了口氣：“周爺爺，有些事，可能需要從您手腕上的沉香手串說起了。”


    藥廠頂樓的天窗漏進一縷陽光，正照在高康手抄的《九重天算經》筆記上。那些用星軌描繪的幾何圖形，在陽光裏隱隱透出微光，像極了秦嶺震區衛星雲圖上的星芒震波。周明遠摸著沉香手串的手突然頓住，他終於想起，三年前在秦嶺時，曾見過個白衣少年站在懸崖邊，掌心托著的，正是這樣的星軌圖。


    而此刻，巷口的涼皮攤剛支起爐子，芝麻醬的香味混著晨光，飄向正在熬粥的母親。她望著鍋裏新添的靈穀，米粒飽滿得有些異常，卻沒多說什麼——就像她知道兒子袖口的煤渣印是半夜幫父親搬煤，卻假裝看不見；就像她發現補助申請被退，卻悄悄往書包裏多塞了塊綠豆糕。


    有些秘密，就像晨光裏的星軌，就像藥香中的靈氣，就像母親數硬幣時臺燈下的白發，終將在歲月的熬煮中，釀成最溫暖的煙火氣。而高康知道，屬於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在這個凡人的世界裏，他終將學會用輔助線連起星軌，用體溫焐熱靈晶，用最平凡的算術題，算出守護所愛的方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