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仍然是休會的間隙，權貴們和官員們各自散去，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放鬆自己。而且隨著馬雷基斯的到來……
“暫時就先這樣吧？”
達克烏斯看了一眼馬雷基斯，吐出一口煙圈，懶洋洋地倚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地說道。
這一句話像是一盆實質的冷水，直接澆在了巫王的頭上，熱量和冷水蒸騰，化為了蒸汽。
馬雷基斯微微皺眉，調整了坐姿，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抱懷，沉默了一瞬。作為巫王，他當然知道達克烏斯的運轉已經到了滿負荷狀態，能調動的人手早已被派遣一空，現在哪怕是最基層的事務，都需要從有限的資源裏硬擠出人手來填補空缺。
這段時間，就連通常跟在他身邊的寇蘭都不在他身邊，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想表達一下自己的不滿。
“你要是再給我點人就好了�！边_克烏斯哪能慣馬雷基斯那毛病，他聳了聳肩，攤開手，給了馬雷基斯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人都已經派出去了，我要不把自己也分成兩半算了？”
馬雷基斯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哼了一聲，目光不著痕跡地瞥向坐在一旁的塞昂蘭。
塞昂蘭從剛才起就沒開口，一直安靜地坐在那裏，時不時點頭，仿佛在認真思考什麼。當馬雷基斯的目光一落到他身上，他便立刻會意，站起身，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怎麼樣？”達克烏斯看著塞昂蘭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對著馬雷基斯挑了挑眉。
“很不錯，一名優秀的戰士�！瘪R雷基斯轉頭直視達克烏斯，隨口說道。
“看來，你和他交手過了？”達克烏斯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
“隻是試探了一下�！瘪R雷基斯語氣輕描淡寫，但手指在盔甲上緩緩敲了兩下，透出他對塞昂蘭的認可。
忙，大家都忙，寇蘭這陣子忙飛邊子了，但不是在忙黑守衛的整頓事務，對馬雷基斯的近衛軍進行升級，在原來的黑守衛基礎上進行升級，升級到2.0，讓黑守衛成為一支能進行獨立作戰的精銳部隊。
在艾吉雷瑟在阿爾道夫開完那次會迴到納迦羅斯後，寇蘭便已經開始著手規劃的事，這都幾年過去了，早就搞好了。
盡管黑守衛的升級框架早已搭建完畢，但要讓這支部隊真正具備戰鬥力，仍然需要進行填補，補充合適的士兵，將框架真正轉化為能夠運作的機器。
這一步遠比想象中要困難。
首先，納迦羅斯的軍隊本就處於調整期。大規模的軍事改革讓許多傳統軍團麵臨整編，而黑守衛的升級則需要從中選拔最合適的人選。這些人不僅要具備強悍的戰鬥力，還必須絕對忠誠，訓練那就更不用說了，畢竟在所有部隊之中，巫王的近衛軍無疑是最高規格的存在。
後續，成型的近衛軍不會承擔基建任務，而是專心訓練，在納迦羅斯最虛弱的時候，承擔作戰任務。
但如今，黑守衛不僅要繼續履行他們原有的職責，還被賦予了更多的任務。一部分被派去給官僚們當保姆，另一部分則開始接受一部分文職工作，誰讓納迦羅斯有文化的人就這些呢。
這段時間，塞昂蘭跟在馬雷基斯身邊，這是巫王和巫王之手共同的決定。
在艾索洛倫的時候，塞昂蘭對達克烏斯表示過，願意前往納迦羅斯效力，但有一個條件：殺了赫莉本。
達克烏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甚至可以說，他求之不得。在他的原計劃中，塞昂蘭的定位很明確，一名武技大師，類似於那些艾德雷澤信徒，在訓練、裝備使用和戰術研究院校中擔任教官，為杜魯奇提供更係統、更高效的戰鬥培訓。
但塞昂蘭對戰術的理解和認知，給了他一個巨大的驚喜。
他本以為塞昂蘭隻是單純的武技大師，卻沒想到，塞昂蘭對運動戰的理解極其深刻，甚至可以說，塞昂蘭的思維方式在某種程度上超出了大多數杜魯奇恐懼領主的認知範圍。
他認為塞昂蘭擔任武技大師有些屈才了，他需要塞昂蘭去做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將運動戰帶迴納迦羅斯，豐富杜魯奇的戰術體係，讓那些還停留在傳統戰法上的恐懼領主們，感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機動作戰，什麼叫快節奏的戰場掌控！
最終，他決定讓塞昂蘭先過渡一下，擔任少年軍校的教官，在教學的同時，整理出一套完整的運動戰理論與實踐體係，並將其編寫成教材，為杜魯奇打造一支真正適應進攻作戰的機動軍團。
原本，他預計這項工作可能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畢竟理論的形成、實踐的驗證、體係的建立……這都需要反複試驗和不斷調整。
但現實比他預期的還要順利。
在短短的時間內，運動戰的框架已經搭建完成，現在所需要做的，僅僅是填充內容、反複打磨細節，最終形成一套可以推行的作戰體係。
不久之後，初版教材就會出現在軍官們的桌案上，他們將會親眼見證，一種全新的作戰方式如何改變杜魯奇的戰爭模式。
當然，這並不妨礙塞昂蘭繼續擔任幼庭的教官，因為這件事，牽扯的遠遠不隻是軍事本身，還涉及到了宗教、政治，乃至納迦羅斯未來的權力格局。
在宗教層麵，馬雷基斯和達克烏斯選擇了冷處理，誰讓凱恩教派和馬雷基斯是凱恩人間化身的身份擺在那呢。擊殺赫莉本的塞昂蘭出現在馬雷基斯身邊，本身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凱恩教派的絕對統治已經瓦解，一種新的秩序正在取代舊規則。
這不是玩遊戲，點個決議，一瞬間宗教、文化就變了。蒸汽機的科技點出來後，下一秒所有的工廠都用上蒸汽機了。
在宗教方麵，納迦羅斯需要一個平穩的過渡期，給馬雷基斯擦屁股，然後再……
是吧，馬教主？
在政治層麵，塞昂蘭的身份也極具代表性。
雖然他的身上有達克烏斯派係的烙印，但他既不是杜魯奇，也不是阿蘇爾，他是阿斯萊，他不是納迦羅斯任何一個貴族家族的人，他沒有血統上的偏向，也沒有立場上的負擔。
這意味著，無論杜魯奇貴族層麵如何盤算，都無法對他挑刺！
如果這份教官職位交給納迦羅斯的某位權貴，那麼不管選誰，都會引發其他貴族的不滿，甚至可能導致軍中派係對立加劇。
而塞昂蘭的存在，恰恰完美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最重要的是，馬雷基斯放心他，達克烏斯也放心他！
這背後，還有一個更隱晦、卻至關重要的政治考量。
隨著莫拉絲和赫莉本的死，納迦羅斯的政治格局正在發生劇烈變化。
表麵上，馬雷基斯是絕對的統治者，而達克烏斯是他的巫王之手。
但實際上……
納迦羅斯已經出現了某種『二帝共治』的影子。
達克烏斯背後的政治團體已經吃到了太多的政治資源，安娜薩拉是魔法院校負責人，紐克爾是塔裏恩丹的負責人，他在很早之前就對馬雷基斯說過，他要當杜魯奇海軍大元帥，其政治意圖再明顯不過了，洛克西亞的姑媽萊�；鶢柺呛＼娫盒５呢撠熑�。
除此之外，財政、人事、後勤也由他把控。
他與納迦隆德的夜督希爾西斯有著非常好的私人關係，海格·葛雷夫和卡隆德·卡爾的夜督同樣如此，克拉卡隆德那就更不用說了。
瓦拉哈爾這方麵，海格·葛雷夫的是他提上來的，克拉卡隆德的是科威爾。
除此之外，他背後的艾希瑞爾那更可以說是鐵板一塊。
這還僅僅是政治，外交的話……
這也是他不想把手再插進軍隊裏的原因之一，但其實他已經把手插進軍隊中了，訓練、裝備使用和戰術研究院校的負責人是他的人，身上都打著他的標簽。隨著拉卡斯的死，馴獸師這塊也由地獄之災家族這邊扛把子，好在軍隊這塊的大方向把持在馬雷基斯手裏。
他再把軍校體係給吃了……
算下來，也沒剩下啥了。好在軍隊中最關鍵的，恐懼領主體係由馬雷基斯把控，他最多就是插幾個人進去，把他從埃爾辛·阿爾文帶來的人陸續插進去。
這不好，他和馬雷基斯之間的關係是朋友，是搭檔，這麼搞遲早出事。他不想破壞他和馬雷基斯之間的友誼，他不想架空馬雷基斯，他更不想納迦羅斯出現兩個山頭分庭抗禮，讓納迦羅斯陷入新一輪的內鬥！
現在必須找到平衡點，確保局勢穩定發展。
除此之外，還有現實的考量。
跟隨塞昂蘭的寒心守衛，是清一色是刀鋒之主的信徒，他們的戰鬥力不遜於黑守衛，甚至在某些情況下，更具侵略性與機動性。
等到幼庭的杜魯奇少年們畢業，完全可以由寒心守衛、軍校生和新生代杜魯奇士兵為班底，組建一支全新的、強大的，堪稱王牌的大軍團。
“運用你的能力？”
就在達克烏斯沉思之際，馬雷基斯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帶著一絲試探。
達克烏斯沒急著迴答，他抬起眼睛，目光落在馬雷基斯麵甲上，琢磨著這句話的深意。
他當然知道馬雷基斯指的是什麼。
直接使用他的命運之力，在浩瀚人群中篩選出最優秀的種子，精準鎖定那些真正具有潛力、未來可能在軍政體係中嶄露頭角的天才，這樣的效率的確是最高的。
但問題是……命運之力，並沒有那麼邪門。
命運是會變化的，人也是會變化的，一時的光輝，未必能延續到終點；一時的平凡，也未必不能逆天改命。
既定的不會改變，而未知的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迸發，在迸發之前……
如果他用這股力量過度幹涉，那麼許多真正的機會，可能會被扼殺在萌芽中。
那個他不認識的費加爾就是最好的例子，之前他在軍營上方演講時，隻感覺到寥寥幾道命運之力，但實際篩選出來的呢？
傳奇的標準評判很複雜，武力什麼的隻占很少一部分，更多是改變、影響，在阿爾道夫時他錘死的那個喬恩·斯凱蘭武技就不怎麼樣，但其事跡和影響……從第一次吸血鬼戰爭發生前，一直到第三次吸血鬼戰爭落幕都有其身影活動。
他在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塔凱亞三兄妹的身上根本沒展現命運之力，整艘船上隻有達斯坦顯現那麼一絲，但現在……
“這樣做，會漏掉很多優秀的種子�！彼钗艘豢�，隨後吐出，煙霧在空氣中彌漫，片刻後才緩緩說道，他的語氣平靜，沒有直接否決。接著，他給出了一個更具操作性的建議，“我的建議是，先緩一緩，等局勢平穩了，你再去其他城市轉轉，再做最終的篩選，那些沉在泥土裏的幸運金，終究會浮現出來。”
馬雷基斯不太滿意這個答案，但他也明白達克烏斯的意思。
“過幾天，哈爾·岡西的移民就到了�！边_克烏斯能感覺出馬雷基斯的不滿，於是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扔出了一個新的籌碼。
“達克烏斯，你總是這樣，你每次都是這樣，你永遠都是這樣！”馬雷基斯盯著達克烏斯看了一會，最終還是選擇收迴目光，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習以為常的妥協。
總是有自己的節奏，總是不願被人逼迫著做決定，總是會給出更合適的選擇，但又讓人難以反駁。
他太了解達克烏斯了。
“你要留下來開會嗎？”達克烏斯聳了聳肩，嘴角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語氣隨意地問道。
“不了！”馬雷基斯果斷地迴答，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同時，站起身來，動作幹脆利落。他沒時間繼續留在這裏了，軍隊那邊還有一大堆事情需要他處理，在達克烏斯明確不介入後，這些事情都需要他去處理。
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他的腳步突然一頓，微微側頭，低沉的聲音在會議室內響起。
“軍隊那邊，還有很多事需要我負責�！�
達克烏斯隻是笑了笑，伸出手，對著馬雷基斯揮了揮，示意送別。
隨著馬雷基斯的離開，外麵的官員和權貴們陸續返迴會議室，原本短暫的休會時間結束了，會議繼續開始。
達克烏斯看著重新落座的眾人，歎了口氣，隨手將煙鬥熄滅，身體微微前傾，準備進入狀態。
納迦羅斯大舞臺還在繼續，但這場戲的走向，卻與他最初的設想略有偏差。但這也沒辦法，他知道，變革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一座被千年寒冰封鎖的湖泊，哪怕冰層已經開始破裂，湖水仍需要時間去真正解凍、奔流，甚至衝刷出新的河道。
他的策略一直很清晰，不是用狂風驟雨般的手段去摧毀舊秩序，而是以溫水煮青蛙的方式逐步滲透、調整、重塑，讓舊世界在不知不覺間崩塌，讓新秩序在潛移默化中建立。
納迦羅斯的社會結構本就殘酷、割裂，想要徹底打破它，絕非僅靠一紙政令就能做到。
政治體係、經濟體係、文化領域、社會結構、基礎設施、公共服務……每一個領域都需要填充，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校正，每一個角落都需要適應新的規則。
於是，他選擇了一種更為耐心、更為隱蔽的方式，撒網。
並非隨意拋下大網，而是往水裏扔下一張細密的網，將整個社會先篩選一遍，先將關鍵的骨架填充完整，讓這個龐大的機器至少能夠運轉起來。
之後開始打補丁，讓所有的基礎都必須穩固，不能出現任何根基上的漏洞。
這不是一場單純的變革，而是一場社會重塑。
他很清楚資源有限，人才更是有限，好在時間稍微寬裕些，但也就那迴事。戰爭的陰影已經逼近，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整個納迦羅斯的盤活，讓其具備持續運轉的能力。
他必須分清主次，製定優先級。
軍事仍然是第一要務，但好在這塊不需要他去負責。
行政體係的重塑緊隨其後，納迦羅斯原本的統治模式依賴暴力與恐怖來維係秩序，但現在，他需要的是一套能夠高效執行政令、確保社會運作穩定的官僚體係，而不是一群隻會掠奪與屠殺的殺戮機器。
經濟結構的調整同樣至關重要，杜魯奇的傳統經濟模式以勞務派遣製為核心，然而在新秩序下，單純依賴勞務派遣已經無法支撐龐大的戰爭消耗。工廠體係、工商業結構、資源分配，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重新規劃，既要保留原有的剝削體係，又要在其中注入新的動力，讓生產效率最大化。
文化、教育、宗教的改革是最後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識字率、基礎教育、邏輯思維的培養，這些看似不緊迫的問題，其實才是決定納迦羅斯未來能走多遠的關鍵，乃至整個精靈社會能走多遠的關鍵。
他沒有把希望寄托在一朝一夕的翻天覆地，而是選擇一點一點地填補空缺，一步一步地滲透變革。他的方式很隱蔽，他沒有急著動搖舊世界的根基，而是先把新世界的骨架搭建起來，當時機成熟時，舊世界會在不知不覺間自行崩塌。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達克烏斯有時間。
網已經撒下，第一批被捕獲的人已經被篩選，之後會鍛造、打磨，逐步成為支撐新秩序的骨架。
然而，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轉折點，不是讓合適的人占據合適的位置，而是讓所有人意識到，他們擁有選擇的權利。
達克烏斯的目標，不是創造奇跡，而是創造機製。
如果第一輪篩選是填補骨架，將那些有能力的人挑選出來，放在合適的位置上，那麼接下來的第二輪，就是要讓那些感覺自己被忽視的人自己站出來，主動證明自己的價值，展現自己的天賦。
規則很簡單，如果某個人對當前的處境不滿，認為自己被埋沒，認為自己的潛力沒有得到施展的機會，那麼他可以站出來，向整個納迦羅斯證明自己。
這將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社會選拔。
行政管理、工程技術、戰鬥指揮、學術研究，甚至包括商業與貿易。隻要你足夠優秀，隻要你能展現出超越他人的才華，那麼你就能躍遷，改變自己的命運。
這一切，並不需要背景，也不需要家族支持。唯一的衡量標準，是個人能力，看個人的活到底夠不夠硬。
納迦羅斯的未來，不能隻是依靠他現在挑選的這批人。任何體係都有漏洞，任何計劃都有盲點，而他要做的就是給這批人一個更高效、更公平、更冷酷的攀爬方式。
真正的強者，不該被埋沒在陰影裏，而應該站在光芒之下，接受所有人的目光。
第二次納迦羅斯大舞臺，將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本章完)